“乡亲们，”他的声音洪亮温和，“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上船了。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船上准备了干粮和水，还有大夫，谁有不舒服的，随时可以找他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多谢将军。”
“多谢朝廷。”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百姓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却还是自觉地排好队，在士兵的引导下，一个一个登上战船。
有的老人腿脚不便，士兵们就主动上前搀扶。
有的女人抱着孩子，士兵们就帮忙接过。
有的孩子害怕，士兵们就蹲下来，轻声细语地哄着。
苏寻衣站在不远处，嘴角含笑。
戚方站在她身旁，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看着那些百姓登上战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也有些发热。
“太后娘娘，”他轻声道，“末将替他们，谢谢您。”
苏寻衣摇摇头：“不用谢我，是他们自己命不该绝，是那些牺牲的将士用命换来的。”
戚方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后娘娘，您说，他们回去之后，能过上好日子吗？”
苏寻衣望着那些百姓的背影，轻声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得靠他们自己。
但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被海寇抓走，不用担心随时会死，这就够了。”
戚方点点头，不再说话。
最后一批百姓登上战船后，苏寻衣和沈清奕也上了船。
戚方本来还想留在岛上处理善后，被苏寻衣强行拉上了船。
“你伤成这样，还想逞能？
回去好好养伤，岛上的事交给别人。”
战船缓缓离岸，驶向大海。
战船驶出港口后，那些被关押了三年的百姓，终于真正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铁牛站在甲板上，面朝大海，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海风。
那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带着熟悉的家乡气息，吹在脸上，吹在身上，仿佛要把这三年积攒的怨气全部吹走。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他大声喊道，眼眶却红了。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张开双臂，跟着大喊。
有的喊“回家啦”。
有的喊“娘，我回来啦”。
有的喊“闺女，爹回来啦”。
喊完之后，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又哭又笑，抱成一团。
甲板的另一侧，那些女人们也聚在一起，有的靠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黑石岛，望着越来越近的家乡方向。
“三年了，”一个年轻女子喃喃道，“我被抓来的时候，才十七岁，如今都二十了。”
旁边一个妇人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二十岁还年轻着呢，回去找个人家，好好过日子。”
年轻女子摇摇头，苦笑一声：“我这样的，谁要啊？”
妇人的脸色一黯，却还是强撑着笑道：“别瞎说，你长得好看，人又勤快，怎么没人要？
再说了，太后娘娘都说了，咱们是英雄，谁敢说闲话？”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天苏寻衣说的话。
“太后娘娘，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
旁边几个女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太后娘娘多好的人啊。
金枝玉叶的，还跟咱们挤窝棚，还替咱们挡在鬼丸面前。”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啊，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听人说，太后娘娘以前也是个村妇，后来才当了太后的。
她懂咱们的苦，知道咱们的难。”
“有这样的太后娘娘，是咱们大景的福气啊。”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又哭了，又笑了。
甲板的前方，几个村民正在围着沈清奕说话。
“沈将军，您真是好样的。”一个中年汉子竖起大拇指。
“那天的仗，我在窝棚里偷偷看着，您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杀得那些狗贼屁滚尿流。
我们男人看了，都自愧不如。”
沈清奕摆摆手，笑道：“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一起打的。
戚公子，唐家兄弟，还有那些水师的将士们，大家都是好样的，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对对对，戚公子也是好样的。”另一个汉子接话道。
“我们村的人都知道戚公子，他是秀才，身体不好。
可没想到，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听说他现在当了大官了？”
沈清奕点点头：“戚公子现在是戚家军的统领，朝廷亲封的游击将军。
以后，他就专门负责守卫咱们东南沿海。”
“哎呀，那可太好了。”那汉子一拍大腿，“有戚公子守着，咱们以后再也不怕那些海寇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人，捋着胡须，感慨道：“说起来，我们渔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能出海打鱼，能回家吃饭，能看着儿孙长大，这辈子就值了。”
“是啊是啊，我也不想当什么大官，就想过点安稳日子。”
“以前那些海寇在的时候，我们天天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好。
如今他们被打跑了，我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这都是托太后娘娘和沈将军的福啊。”
一个年轻人忽然道：“我听说，当今天子也是个好皇帝，是太后娘娘的儿子，沈将军的弟弟？”
沈清奕笑着点头：“是，他叫沈清辞，是我的小弟。”
年轻人眨眨眼：“那他也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有太后娘娘这样的娘，有沈将军这样的大哥，他肯定差不了。”
沈清奕点点头：“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他会让咱们大景越来越好，让百姓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众人听了，脸上满是希望。
苏寻衣独自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黑石岛。
那座岛，曾经是无数人的噩梦，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那些罪恶，那些血腥，那些痛苦，都将随着这座岛的消失，成为历史。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大宝，你看，那座岛越来越小了。”
沈清奕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海盗老巢，此刻在视野中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模糊。
“娘，咱们终于打赢了。”
苏寻衣点点头：“是啊，打赢了。”
沈清奕沉默片刻，忽然问：“娘，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能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