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村长,您快请坐。”苏寻衣亲自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命人端来茶水,“您一路辛苦,有什么话慢慢说。”
沈老爷子摆摆手,却没坐下,而是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还有一小包干粮。
“寻衣丫头,二宝,”他唤着两个熟悉的名字,眼中满是慈爱,“老朽这次来,可不是空手来的。”
苏寻衣和沈清辞对视一眼。
沈老爷子缓缓道:“去年冬天,玄清道长经过杏花村,特意来找了老朽。
他说,去年雪灾那般严重,天气异常,今年恐会大旱或者大涝,让我们做好两手准备。”
玄清道长?
“老朽听了这话,心里就犯嘀咕。”沈老爷子继续道,“咱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得做点什么。
我就和你家三哥商量,带着村里那些手脚麻利的人,多弄了些风干米线、玫瑰花饼之类的干粮,存起来。”
“玫瑰花饼?”沈清辞一愣。
苏寻衣笑了笑:“那不是咱们杏花村的特产吗?”
沈老爷子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你当年在村里的时候,教咱们做的。
如今咱们做得可好了,十里八乡的人都夸。”
他从布包里取出那小块干粮,递给沈清辞:“二宝,你尝尝,这是咱们自己做的,虽比不上宫里的精细,但胜在干净实在。
这么远的距离,也保存的完好,味道也没有坏。”
沈清辞接过,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那饼子确实比不上宫中,但入口酥脆,玫瑰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带着一种家的味道。
他眼眶微微一热,重重点头:“好,好吃。”
沈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道:“我就知道,二宝肯定会喜欢吃。
还有呢,年轻的小伙子们也没闲着,多开垦了几十亩荒地,全种上了洋芋。
那玩意儿啊你娘说过,产量高,耐旱,是救命的东西。
你大哥大嫂家又承包了几十亩地,专门种你娘当年教的那些蔬菜——西红柿、辣椒、茄子什么的。
如今都收成了,好好保存在地窖里面,一点没坏。”
苏寻衣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她当年教给乡亲们的那些农业技术,那些高产作物,那些保鲜方法……
如今,竟成了救命的东西。
“沈叔……”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老爷子摆摆手,继续道:“至于大旱缺水,咱们老百姓也是无能为力。
杏花村那边还好,靠着那条河,还能自给自足。
但我们一路北上,看到这天气越来越热,田地干成这样,心里那个着急啊……”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苏寻衣:“丫头,老头子我也没本事,就想着,反正现在村里也没什么大事,就带着这些乡亲们来京城,看能不能帮上你们。
哪怕只是帮着烧烧水、送送饭,也是份心意。”
苏寻衣握住他粗糙的手,“您来就好,来就好。”
沈老爷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寻衣丫头,老朽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咱们带来的粮食,都偷偷放在城外十里长亭处了。
足足三十辆大车,装了满满的。”
苏寻衣和沈清辞同时睁大了眼睛。
“三十辆大车?”沈清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老爷子得意地点点头:“咱们也知道你们在打仗,不敢直接运进城,就怕被坏人盯上。
所以我让车队停在十里长亭那边的山坳里,派人守着。
方才进城,就是想先探探路。”
他顿了顿,又道:“剩下的,又让平儿和夏家老大老二回去继续运送了。
他们年轻,腿脚快,一趟趟地跑,能运多少是多少。
虽然也不是很多,但总归能支撑一段时间。”
苏寻衣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起身,向沈村长深深行了一礼。
沈清辞也跟着起身,郑重行礼。
“沈叔,您救了京城。”苏寻衣声音哽咽。
沈老爷子连忙扶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寻衣丫头,别这样说。
咱们杏花村能有今天,都是你给的。
当年咱们村可是最穷的村子。
这些年,咱们村过的是什么日子?
家家户户有余粮,顿顿都能吃饱,孩子能念书,老人能看病,这都是你给的啊。”
他拉着苏寻衣的手:“如今你有难,咱们能帮上一点,是咱们的福分。
丫头,别哭,别哭……”
苏寻衣拼命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这就是母亲教给他的——你对百姓好,百姓就会对你好。
这不是书本上的道理,这是活生生的、用血泪换来的人心。
“沈叔,”他郑重道,“这批粮食,我会派人去取,妥善保管,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您和乡亲们的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沈老爷子连连摆手:“二宝言重了,言重了。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咱们老百姓,就想看着朝廷好,看着你们好。
你们好了,咱们才能好啊。”
“沈叔,”她轻声道,“您放心,这场仗,咱们一定能打赢。”
沈老爷子点点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寻衣丫头,老头子信你,从来都信你。”
杏花村带来的粮食,如同一场及时雨,解了京城的燃眉之急。
三十辆大车的干粮、土豆、蔬菜,连夜被运入城中。
苏寻衣亲自指挥分发,优先供应军中将士,其次才是城中百姓。
那些风干米线和玫瑰花饼,加上土豆和土豆片。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能放、能饱腹,配上野菜煮成的稀粥,竟也让连日来食不果腹的军民们吃上了一顿饱饭。
消息传出,京城上下为之欢呼。
百姓们奔走相告,都说太后娘娘和陛下有办法,朝廷有救了。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不安情绪,也暂时平息下来。
但苏寻衣知道,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可水源的问题,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娘,温叔叔和温小叔已经出发了。”沈清辞走进御书房,向苏寻衣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