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抢救一直持续到深夜，接连几台高难度手术全部圆满收尾，几个手术室外的信号灯都次第变成了绿色。
曦滢抻胳膊抻腿儿，抬眼看了看时间，要十二点了呀。
拍了一张手术室灯牌的照片，在社交平台随手发了一条【除夕是陪手术刀一起过的。】
刘晨曦和霍思邈刚好处理完收尾工作，并肩走在她身侧，三人踩着空旷的走廊灯光往外走。
霍思邈也伸了个超长的懒腰，揉着酸胀的肩颈：“真是难捱的一天，你也是倒霉，本来好不容易排到早班能回京州陪家人跨年，这回放了家里鸽子，阿姨该不会有小情绪吧？”
刘晨曦也跟着附和：“是啊，过年最盼的就是团圆，家人肯定盼了你一整年。临时爽约换谁都失落，也就是咱们医护行业，身不由己。”
“何止一年，我十五六年没在家过过年了，”曦滢转着脖子，“那也没辙啊，只能算伤员命好吧，赶上我还没走。”
刘晨曦和霍思邈不约而同的给了曦滢一个同情的目光，一个是为她可惜错失的团圆，另一个在同情曦滢回去估计得花大力气哄妈妈了。
跟伤员家属简单的交待了情况，三人往办公室去。
曦滢盘算着现在就往汉东回，能赶上什么是什么吧。
她抬手推开办公室门，灯光倾泻而出。下一秒，曦滢脚步骤然顿住，眼睛忽然有点热。
沙发上，欧阳菁侧身靠着椅背，披着她的貂，眉眼卸下了一贯的凌厉，呼吸轻浅，显然是等了她太久，不知不觉睡着了。
曦滢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免得吵醒了她。
但欧阳菁本来也没睡太着，一下就醒了：“佳佳，结束啦？”
“妈？你怎么来了？”
欧阳菁回答得理所应当：“你好不容易有一年过年在家，我肯定是要跟你过的。”大概是不想曦滢太愧疚，“反正你爸晚上也要值班，我上哪过不是过？”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红包：“压岁钱，收起来。”
“谢谢妈妈。”曦滢嘿嘿的笑了一声，接过压岁钱，“吃饭了吗？”
“吃了。”欧阳菁嘴上这么说，目光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茶几上还没收拾的零食包装。
曦滢没多说什么：“我没吃呢，吃了也再陪我吃一点吧。”
正好谭宗明中午送来的大餐这就派上用场了。
欧阳菁就是这么想的，等曦滢一起吃。
哪怕是回家煮面条都行。
曦滢匆匆去医生休息室把饭菜都热了热。
零零总总的餐盒摆满了茶几，曦滢弯了弯眉眼，拿出手机，拍照给谭宗明发去消息。
【正在享用谭总的馈赠，感谢款待。】
不到半分钟之后，谭宗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医生今天不是要回家？”
曦滢笑笑：“一看你就不关注交通新闻，高速路遇到大型车祸，参与抢救没走成。”
谭宗明感觉曦滢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化，试探性的提出邀约：“要不就别吃冷饭了，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婉拒了哈。
好吧，也不是很委婉。
“说走就走的邀约还是太突然了哈，而且我妈来找我了。”
谭宗明有些遗憾，曦滢又客套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何苏叶的消息也进来了，他大概是看见了曦滢发的状态。
【不是说今天要回家吗？耽搁了吗？】
【别提了，高速路特大车祸。】
曦滢回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那你岂不是只能自己留在上海跨年了？】
曦滢回了一个乐滋滋的表情包。
【不用，我妈妈知道我回不去，立刻一个人跑来上海陪我跨年了。】
发完这条，曦滢有些后悔，毕竟何苏叶没妈妈了，大过年的，不该无端给人添堵。
但何苏叶似乎并不在意，至少没表现在文字上，接着问道。
【你爸爸怎么一起？】
【我爸爸得值班，不能擅离职守。】
【你爸爸也是医生？】
【不是哦，我爸爸是公务员——不说了我吃饭了，我和我妈都还没吃饭呢。】
母女俩围坐在茶几旁，食物复杂的香气氤氲了小小的办公室，驱散了办公室的冰冷。
欧阳菁慢条斯理夹着菜，目光时不时瞟向指尖不停轻点手机、眉眼松弛带笑的曦滢，眼底藏着几分名为关心的八卦。
她咽下嘴里的菜，状似随意地开口：“吃饭也不认真吃，还抱着手机闲聊，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情况？”
曦滢语气带着几分年少傲娇的小得意：“什么情况？没什么情况。”
“不许跟我打马虎眼。”欧阳菁挑眉，放下筷子靠着椅背，目光笃定地盯着她，“我猜猜，要么是新认识的合眼缘的人，要么是有人在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新追求者了？”
曦滢这才放下手机，抬眼看向自家老妈，嘚瑟道：“妈，你也太小看你女儿了。仰慕我的人，人手拉手都能绕地球三圈，哪来什么新不新的。”
欧阳菁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精致饭菜上。菜品摆盘考究，荤素搭配得当，食材新鲜且很贵，绝对不是随便能买到的，一看就是专人精心烹制的私厨菜。
她微微眯眼，顺势追问：“行，算你抢手。那你跟我说说，这桌饭菜是谁送来的？品相口味都这么讲究，不是医院订餐，也不是外面随便能买到的。”
曦滢也没藏着掖着：“盛煊的之前不是有个员工加班到深度昏迷吗，这事儿之前还闹得挺大，他是我病人，他们老总今天送来的慰问餐。”
“盛煊的老总？”欧阳菁在心里扒拉了一下，她作为一个银行的副行长，跟长三角的这些企业多少有些业务往来，“是叫谭宗明？”
欧阳菁懂了：“这么说，他也是你追求者之一咯？”欧阳菁的语气沉了沉，“那你可要注意点了，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虽然女儿已经非常能耐了，但谭宗明背景深厚，手腕了得，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曦滢不是自己这种恋爱脑，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被套牢的——欧阳菁显然是又想起了那袋把自己套牢的海蛎子。
曦滢一脸赞同：“放心吧妈，他在我追求者序列里的优先级非常靠后，他在我这里，上位机会渺茫。”
欧阳菁放心下来：“你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