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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胜美看着当众失态哭闹的母亲,再瞥见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自尊心彻底崩塌。

她红着眼崩溃上前拉扯阻拦,泪水止不住滑落,模样狼狈又无助,整个楼道乱作一团。

一旁的安保人员也束手无策。

这种家属哭闹的民事混乱不算医闹,又不是冲突,没有明确的处置依据,劝不住也拦不得,只能暂时旁观。

大概只有等真的打起来了,才能拉开吧。

从未见过这般荒诞市井场面的于莺莺彻底看呆了,她深受冲击,略显词穷:“老师,在手术室的时候我好像还在天堂,现在您好像给我扔回了人间。”

这才哪跟哪呢。

“小朋友,欢迎来到人间。”

听见曦滢的声音,樊胜美连忙松开母亲,哽咽着快步走上前来:“曦滢,你来啦。”

樊胜美有点难为情,曦滢很难接近,她平日里也没怎么维护跟曦滢的关系,因为她面对曦滢总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

但樊胜美无计可施了,毕竟在她的人情世故里,这么大个手术,不拉点关系是不行的。

曦滢问:“首诊医生都跟你们讲明白了吗?”

樊胜美含泪,无语凝噎,其实明白了,但她很难接受。

这时郑艾平从抢救室走出,见到曦滢总算松了口气:“李老师来啦。”可终于来了,这群人真的太难弄了。

樊胜美看郑艾平这个首诊医生对曦滢的态度这么端正,在心里加深了对曦滢权威的认识:“医生跟我讲过了,但曦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曦滢看了她一眼,拿过片子对着灯光快速阅片。

“高血压诱发脑干出血,血肿占位效应明显,已经出现颅内高压。脑干掌控呼吸与循环,血肿持续压迫极易引发脑疝,具备明确手术指征。但这个位置手术空间极小、风险极高,即便手术成功,术后瘫痪或者意识障碍的概率也很大。”

“如果不上手术,保守治疗大概还能有个几个月,如果开颅,你们得接受可能会瘫痪的结果,甚至下不来台也是有可能的,这个手术做不做,得考虑清楚,能不能接受人财两空的结果。”

樊胜美还没说话,樊妈斩钉截铁:“做!”她的语气非常急切,她也怕樊胜美改主意不做了,“阿美,你爸爸有退休金,我没有。”

曦滢下的结论比郑艾平这个“心软”的人可直白多了,樊胜美吓的不轻,拉着曦滢的手:“做,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曦滢,情况这么凶险,能不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优先帮我们安排手术?费用你放心,我肯定会慢慢补齐的。”

一旁的樊妈更是离谱,挤上前追问:“小姑娘,都是熟人,能不能给点便宜?”

安保小哥眼疾手快,及时上前拦住了情绪激动的樊妈,互相拉扯可以,但是冲过来拉扯医生可不行。

樊胜美尴尬得满脸发烫,赶紧拽住母亲,可心底里也隐隐抱着一丝减免费用的侥幸。

曦滢倒是心平气和,跟医生讨价还价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人在绝境的时候,什么都想试试的:“如果是危及生命的紧急脑疝,会直接走急诊绿色通道立刻手术,你爸爸目前还没到最危急的地步。”

“脑干出血有特殊性,发病初期破裂的血管很不稳定,太早手术反而容易引发二次出血得不偿失。目前最优的方案是先用药物控制血压、降低颅压,密切监测血肿变化。只要家属签字确认,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安排手术,一旦病情恶化,随时可以转急诊加急手术。”

“所以你稍微冷静一点,到明天之前你还有时间做一些准备,或者思考一下,至于费用,医保体系有严格规定,没有任何人有权限私自减免,这点我确实帮不上忙,希望你理解。”

樊胜美没招了,终于接受了他们家只能卖房救父的现实。

可樊妈依旧百般阻拦,哭着闹着不肯同意:“不能卖!你哥的房子绝对动不得,卖了他就要离婚散家了!”她转头又开始道德绑架樊胜美,“你不是说能借到钱吗?家里就你工作稳定,这事只能靠你扛!”

一旁的曲筱绡听得应激了,当场回怼:“离什么婚!你儿媳一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中年妇女根本就不会走,就算真离了,人家也给你生了孙子,你早够本了!别只顾着你儿子压榨女儿!樊大姐都三十岁了,再背一身债,这辈子都没法翻身嫁人,你这偏心也太离谱了!樊胜美脑子发昏了在这里做圣母?要不要让曦滢姐把你脑子也修修?这把年纪了被这么大笔债务,你还上哪儿掐尖去。”

曲筱绡越说越激动,颇有挥斥方遒的豪迈。

起初她还同情樊家老小,觉得他们可怜无助,如同欢乐颂楼下可怜的流浪猫。

可樊母刚才当众下跪的道德绑架,让她这才拨云见日,终于看清了这家人的相处模式和底层问题。

她算是彻底看透了,平日里虚张声势的樊胜美,到头来就是个被原生家庭拿捏得死死的傻大姐。

她恨铁不成钢地追问:“那房子你有什么舍不得的?难道那房子是你有份出钱买的,你有感情了?你住过一天吗?有你一个房间吗?没有不就得了。”

樊胜美有个重男轻女的爹妈,巧了,她曲筱绡也有重男轻女的奶奶(可能还有爸爸),此刻的曲筱绡有点同仇敌忾了。

樊母死死拽着樊胜美阻拦,可曲筱绡的话彻底点醒了她。

她紧咬嘴唇,内心开始剧烈动摇。

樊胜美这个血包开始觉醒了。

是啊,凭什么所有人的重担都要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凭什么母亲只会偏心哥哥、牺牲自己?

她对那个房子又没感情。

樊胜美终于鼓起勇气,转头质问母亲:“你到底想不想救爸爸?刚才明明是你拼了命求着要救人的!你现在说啊!”

樊母被问得哑口无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痛哭推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做这个主——你爸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

曲筱绡大翻白眼:“活过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