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罗什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鞘翅以极高的频率振动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的战争号角。
他的下方,大地在蠕动,数以千计的工虫在搬运母巢——那座已经膨胀到三层楼高的巨型生物工厂,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工虫托举着,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着“蓝水城”的北城推进。
工虫的六足在地面上踏出整齐划一的沙沙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潮水冲刷沙滩的持续噪音。
母巢的底部不断分泌出粘稠的菌毯,像一条黑色的、正在腐烂的舌头,在身后留下一道宽达数十米的污染痕迹。
北城的巡逻队已经集结完毕。
五色编队的巡逻兵在城北的主干道上排列成三道弧形防线,金属弯刀在星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它们的阵型沿着街道展开,两翼延伸到两侧的建筑群中,依托房屋和巷口形成交叉火力。
从城西方向,一队规模更大的正规军正在赶来。
这支部队的装备明显更精良——每一只史莱姆士兵身上都覆盖着完整的金属铠甲。
领头的军官体型超过三米,形态高度人形化,五官分明,甲胄直接从胶质体内生长出来,像是骨骼外化的产物。
苏醒在远处估算了一下——这支正规军加上巡逻队,总数不超过两千。
一个近百万人口的史莱姆城市,军队数量却只有这个数字,这个星球的战争烈度确实低得可怜。
但转念一想也不奇怪:史莱姆是这个星球的唯一智慧生灵。
“放!”
一只体型超过三米的史莱姆巡逻军官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它的形态已经高度人形化,五官分明,身上的金属甲胄不再是镶嵌,而是直接从胶质体内生长出来的,像是骨骼外化的产物。
它的右手高高举起,五指间凝聚着一团灼热的、不断旋转的金色光球。
数十枚压缩灵能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像是逆飞的流星,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砸入虫群。
爆炸声连珠般响起。
最前排的炮灰工虫被炸得四分五裂,甲壳碎片和青绿色的体液在空中飞溅。
灵能弹落地的位置,土壤被烧成了焦黑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的蛋白质臭气。
但工虫没有停下。
它们的基因里没有“退缩”这个词。前排的工虫被炸碎,后排的工虫立刻补上,六足踏过同伴的残骸,继续托举着母巢向前推进。
喀罗什的嘴角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锐的牙齿。
他抬起右前肢,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紫色的符纹——那是锋锐之神奥尔硫斯的神术印记。
“以锋锐之名,赐汝等利刃。”
低沉的灵能咒文从他口中溢出,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如涟漪般从空中扩散开来,扫过整片虫群。
神术·锋锐加护。
冲在最前方的蚀质者们齐齐一震。
它们前肢那两柄天然的镰刃上,原本就薄到近乎透明的刃口突然变得更加凌厉,刃口前延伸出了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由纯粹灵能构成的切割力场。
空气接触到那层力场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如同丝绸被撕裂的嘶嘶声。
第一批蚀质者越过了城市与荒野的模糊边界,踏上了蓝水城的胶质地面。
六足末端的爪刺在胶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刺痕,修长的炭黑色躯体在高速奔跑中几乎贴着地面。
母巢的灵能脉冲将每一只蚀质者的前进路线精确到毫厘:一部分正面冲击吸引火力,一部分从左右两翼切入,还有一小股绕到防线后方,切断退路。
正面冲锋的蚀质者撞上了第一道防线。
一只金属性巡逻兵挥动弯刀迎面砍来,刀身上附着的金属性灵能让刀刃在挥砍过程中不断变大,原本不到一米的弯刀在落下的瞬间已经延伸到了两米开外。
蚀质者抬起左镰刃格挡——铛!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弯刀被弹飞,但它延伸出的那一截灵能刃锋还是在蚀质者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蚀质者没有给它第二次挥刀的机会。
右镰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切入,刃口前端的灵能力场率先撕开了巡逻兵肩部的金属护甲,紧接着镰刃本体没入胶质躯体,从肩胛一直切到胸腔。
几乎在同一瞬间,蚀质者的口器刺出,两根尖锐如针的吸管从镰刃切开的伤口处刺入,末端膨胀的囊状结构剧烈收缩,将浓稠的、泛着荧绿色的酶液注入。
酶液生效的速度快得惊人。
巡逻兵的金色胶质躯体在接触到酶液的瞬间就开始变色——先是伤口边缘泛白、起泡,然后整片胶质像是被点燃的蜡一样迅速软化、流淌。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试图用灵能压制酶液的扩散,但没有用——这种酶液本就是母巢专门针对史莱姆胶质特性设计的,它顺着胶质体内的灵能脉络反向渗透,越是用灵能抵抗,扩散得越快。
三息之内,一只身高接近两米的巡逻兵就化作了一滩灰白色的粘稠浆液,金属护甲和弯刀咣当一声掉在粘液里。
类似的场景在防线的各处同时上演。
蚀质者们两两一组,配合默契到令人发指——一只格挡反击,另一只攻击;一只正面牵制,另一只侧后切入。
它们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仿佛天生就是这些史莱姆的猎食者,充满了优势。
史莱姆的胶质身体、随意变形等优势在蚀质者的大刀切割和酶液消化面前荡然无存。
这是虫族最恐怖的地方:从基因层面上进行优势改造。
巡逻兵组成的第一道防线在接触后的十分钟内就开始崩溃。
就在这时,从城西赶来的正规军终于抵达战场。
它们没有直接冲入混战区,而是停在了第二道防线的位置——大约在第一条街区的纵深位置,利用街道两侧的建筑作为掩护,重新构筑了一条更加坚固的防线。
领头的那尊三米高的史莱姆军官站在防线中央,它的右手仍然高举着,五指间凝聚的金色光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