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不是平时那种急促的下课铃，是期末考试结束的铃。艾雅琳放下笔，把试卷交给老师，走出教室。走廊里全是人，笑着，闹着，有人在喊“解放了”，有人在问“暑假去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大二，就这样结束了。
林薇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吃饭去。孙婷和赵致远已经在等了。”“好。”两人下楼，走出教学楼。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同学，有人往校门口走，有人往宿舍走，有人站在路边等车。毕业季还没到，但离别的气氛已经有了。暑假不长，两个月，但两个月后再见，就是大三了。
（内心暗语：大二，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才开学，今天就放假了。期末作业得了优秀，不是最好，但满意。不是和别人比，是和自己比。比上学期进步了，就好了。）
餐馆在学校附近，一家川菜馆，她们常去。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们了，每次去都笑眯眯的。这次也不例外，看到她们进来，说：“考完了？”“嗯，放暑假了。”“那今天多吃点，我让厨房给你们加个菜。”
“谢谢老板娘。”四个人坐下，窗边的位置，能看到街对面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桌布上，斑斑驳驳的。
“点菜点菜。”林薇拿起菜单，翻了几页。“水煮鱼，毛血旺，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干煸豆角。”她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再来一扎酸梅汤，冰的。”
“好嘞。”服务员走了。四人靠着椅背，等着。聊着。
“终于放假了。”孙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是啊，累死了。”赵致远趴在桌上。“你们暑假干嘛？”林薇问。“还没想好。”孙婷说。“我想去海边。”赵致远说。“我想去古城。”林薇说。
艾雅琳没说话。她也没想好。暑假不长，两个月，但也不短。两个月，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内心暗语：暑假，是奖励。辛苦了一学期，该放松了。放松，不是躺着不动。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做的事，很多。但还没想好先做哪个。不急，慢慢想。）
菜上来了。水煮鱼红彤彤的，飘着辣椒和花椒。毛血旺冒着热气，鸭血、毛肚、午餐肉、豆芽，满满一大盆。宫保鸡丁酸甜微辣，花生米脆脆的。麻婆豆腐嫩嫩的，辣辣的。蒜泥白肉薄薄的，卷着黄瓜丝。干煸豆角色泽油亮，麻辣干香。
“开动。”林薇第一个下筷子。夹了一片水煮鱼，吹了吹，送进嘴里。“好吃。”孙婷夹了一块毛血旺，嚼着，含含糊糊地说：“暑假我想去大理，听说那边很漂亮。洱海，苍山，古城。可以租电动车环湖，慢慢骑。累了就停下来，坐在湖边发呆。”赵致远说她想去厦门，鼓浪屿，曾厝垵，环岛路。住在海边民宿，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
“你呢？”林薇问艾雅琳。“还没想好。”
“暑假这么长，慢慢想。”林薇说，“我想去成都。吃火锅，看熊猫，逛宽窄巷子，喝茶。可以住民宿，像当地人一样过日子。早上买菜，中午做饭，下午睡觉，晚上逛街。不急，慢慢来。反正有两个月。”
（内心暗语：暑假，是慢下来的日子。平时太忙了，上课，作业，考试。暑假可以慢下来。慢下来，才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风景。）
“要不，我们去每个人家住几天？”林薇说。“这个主意好。”孙婷眼睛亮了。“先去你家，再去你家，再去你家，最后去我家。”她指着林薇，孙婷，赵致远，艾雅琳。
“好啊，先去海边。”赵致远说。“海边离我家不远，开车半小时。那边的海滩人少，安静，沙子很细。早上可以赶海，捡贝壳，抓小螃蟹。中午太热就在屋里吹空调，吃西瓜，打牌。傍晚再去海边游泳。”
“好。”大家附和。
“然后去古城。”林薇说。“古城离我家也不远，开车四十分钟。那边的老房子好看，石板路窄窄的，两边都是小店。可以慢慢逛，买些小玩意。累了就找家茶馆坐着，喝茶，听评弹。”
（内心暗语：住到别人家，是亲密。不是谁都能住到别人家的。住进去，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不是客气，是亲近。亲近了，就不客气。不客气，才是真的亲。）
孙婷说古城她去过很多次，每次去都想住下来。古城有一种魔力，让时间变慢。石板路上走一走，青瓦白墙间穿一穿，心就静了。不是风景美，是氛围静。静了，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致远说小镇和古城不一样，古城热闹，小镇安静。古城的夜晚灯红酒绿，小镇的夜晚只有虫鸣。都喜欢，但不一样。喜欢古城的热闹，也喜欢小镇的安静。
艾雅琳说她没去过小镇。赵致远说暑假带她去，住几天，就知道了。
（内心暗语：小镇的夜，虫鸣密，星星亮。没见过，但能想象。想去看，和她们一起。她们在，就安心。）
林薇说还可以去山里避暑。山里凉快，不用开空调，晚上还要盖被子。可以住在农家乐，吃农家菜，摘水果。桃子、李子、梨，树上摘下来就能吃。可以去溪边玩水，水是凉的，清澈见底，能看到鱼。
孙婷问溪边有没有蝴蝶，林薇说有，很多，各种颜色，飞来飞去。赵致远说她小时候去山里玩，看到过一只蓝色的蝴蝶，翅膀很大，停在花上，一动不动。她以为它死了，轻轻碰了碰，它飞走了。翅膀扇动的时候，有粉掉下来，亮晶晶的。
林薇说还可以在海边过夜，租帐篷，搭在沙滩上。晚上听海浪声，看星星。星星很多，比城里多得多。银河像一条雾带，横跨天际。运气好还能看到流星。
“许愿。”孙婷说。“嗯，许愿。”
“你许什么愿？”“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内心暗语：星星，是愿望。看到星星，就许愿。不管灵不灵，许了，就有盼头。有盼头，日子就好过。）
酸梅汤上来了，冰的，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倒进杯子里，咕嘟咕嘟，深红色的，冒着凉气。喝一口，酸酸的，甜甜的，冰凉的。夏天的味道，全在这杯里了。菜吃了一半，桌上的盘子空了几个。水煮鱼的汤底还在冒泡，毛血旺的盆见了底。
“再来点主食？”林薇问。“炒饭。”孙婷举手。“好。”
赵致远说暑假开始前要去超市采购。零食、饮料、防晒霜、驱蚊水。她列了一张清单，念给她们听。孙婷说还要买面膜，晒后修复。林薇说还要买书，路上看。艾雅琳说还要买速写本，画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清单，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清单越来越长，从日常用品一直延伸到根本塞不进行李箱的幻想物件。老板娘端来炒饭，金黄色的，粒粒分明。用勺子舀了一碗，吃了一口，香。
（内心暗语：暑假，要准备。不是准备东西，是准备心情。心情准备好了，去哪都开心。）
“下学期就大三了。”赵致远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大三，大学的第三年。不是新生了，也不是毕业生。不上不下，不新不老。课少了，但压力大了。考研，实习，找工作。都要开始准备了。
“时间好快。”孙婷说。“嗯。”林薇应了一声。艾雅琳没说话。大三，是分水岭。有人考研，有人出国，有人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条路都不容易。但要走，不走，就停在原地。停在原地，也不行。世界在转，你不转，就被甩下了。不是怕被甩下，是不想被甩下。不是怕输，是不想输。
（内心暗语：大三，是新的开始。不是结束。不用怕。一步一步走。走一步，再走一步。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暑假还没开始，但计划已经有了。海边，古城，小镇，山里。去每个人家住几天，吃每个人做的饭，睡每个人铺的床。聊每个人的小时候，看每个人长大的地方。
“这个暑假，一定会很精彩。”林薇举起酸梅汤杯子。
“干杯。”四个人碰杯。冰块在杯里哗啦响，酸梅汤溅出来，洒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红色。是夏天的颜色，也是她们友谊的颜色。
（内心暗语：暑假，是礼物。和朋友一起过的暑假，是礼物中的礼物。不是因为去哪里，是因为和谁去。和她们在一起，去哪都开心。）
吃完，结账。老板娘果然加了菜，免费的一盘口水鸡。四个人客气了几句，笑着说谢谢。走出餐馆，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西斜了。梧桐树影被拉长，风很轻，带着初夏的温度。
“暑假见。”林薇说。“暑假见。”她们在校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艾雅琳站在校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林薇往左，孙婷往右，赵致远直走。她们都有自己的方向，她也有。沿着路慢慢走。不急，反正夏天还长，暑假才刚开始。太阳还没落山，天边橘红一片。梧桐叶沙沙响，她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暑假，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