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道足以震动整个应天朝野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皇宫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应天的大街小巷。
韩国公、太师、中书左丞相、太子少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韩国公:开国元帅级终身世袭荣誉爵位+国家级元老;太师:国家元首级总顾问、帝师,正国级荣誉衔;中书左丞相:国务院总理+党中央第一副书记,政府一把手;太子少师:中央党校校长+国家接班人事务总顾问;特进光禄大夫:正国级最高文官荣誉,终身享受正国级待遇;左柱国:国家最高功勋勋章,开国元勋等级;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开国第一功臣”官方荣誉称号)——李善长,这位大明开国第一文臣,权倾朝野的重臣,居然要辞官归乡,从此不问朝政!
更令人震惊的是,据宫中传出的小道消息,李善长递上辞官表的同时,还专门上书陛下,洋洋洒洒数千言,一一列数丞相制度的诸多弊端,直言恳请陛下废除丞相之位,以固皇权、安社稷。
消息一出,整个应天瞬间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肆酒坊,无论是挑担的商贩、耕种的农夫,还是守城的士兵、闲居的老者,都在议论纷纷,满脸的不解与茫然。
“你们听说了吗?李大人要辞官了!”
“可不是嘛,听说还上书要废了丞相!这丞相之位都传了上千年了,怎么能说废就废?”
“李大人可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权位那么高,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怎么突然就要归乡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得罪了陛下,被逼得辞官?可又听说他主动请废丞相,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困惑,在他们看来,李善长身居高位,权倾朝野,辞官归乡已是匪夷所思,主动请废自己所处的丞相之位,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此事蹊跷至极。
朝堂之上,官员们的议论则更为隐秘,也更为复杂,种种猜测在百官之间悄然流传。三品以上的文官聚在一起,神色凝重:“李大人此举,绝非偶然,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
“陛下向来多疑,难道是对李大人有所猜忌,李大人这是急流勇退,保全自身?”
“可他为何还要请废丞相?若是急流勇退,安安静静辞官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淮西勋贵们更是忧心忡忡,私下低语:“李大人是咱们淮西集团的领头人,他辞官归乡,咱们往后在朝堂上,岂不是少了主心骨?”
“他请废丞相,会不会是陛下的意思?若是陛下真的废了丞相,咱们这些人的权力,会不会也被削弱?”
而浙东集团的官员,则多了几分揣测与观望:“李善长此举,或许是想以退为进?还是说,他与陛下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丞相制度若真被废除,朝中格局必将大变,咱们或许能有更多机会。”
一时间,百官人心浮动,各怀心思,没人能真正看透李善长此举的深意,更没人料到,这看似简单的一封辞官表、一封奏疏,即将彻底改变大明的政治格局。
这些沸沸扬扬的议论,即便远在明王府,也传入了朱槿的耳中。此时的朱槿,正斜倚在王府花园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下人低声议论着街头巷尾的传闻,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心中暗自感叹:自家老头子,果然手段了得。这般宫中秘辛,若是没有他的准许与授意,怎会在第二日就传遍整个应天,连街头百姓都能说上几句?这里面,定然有他手中锦衣卫的手笔——暗中引导舆论,让百姓渐渐知晓丞相制度的弊端,为日后废除丞相铺路。等到舆论发酵到位,他再顺势下诏废除丞相,既顺应了“民意”,又巩固了皇权,可谓一举两得,高明至极。
世人皆说洪武大帝朱元璋,只懂杀伐决断,嗜杀成性,却不知,他玩起舆论战来,也是炉火纯青,半点不逊色于任何文臣谋士。
朱槿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也没有主动参与其中,只是安静地蛰伏着,静待事态发展——这一切,本就是他与朱元璋、朱标早已商议好的棋局,如今,不过是按部就班地推进罢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时间。随着锦衣卫的暗中引导,百姓对丞相弊端的议论愈发激烈,官员们也渐渐摸清了风向,舆论彻底爆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得,丞相之位确实权力过大,容易滋生权臣,废除丞相,或许真的是为了大明社稷着想。
今日的早朝,奉天门内,气氛格外凝重。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神色各异,目光纷纷落在站在前列的李善长身上。不多时,朱元璋身着龙袍,缓步走上御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待百官行过大礼,不等朱元璋开口,早已得到李善长示意的几位官员,便率先出列,躬身叩首:“陛下,臣有本奏!韩国公李善长上书,列数丞相制度诸多弊端,臣等深以为然。丞相权重,易结党营私,易乱朝纲,为固皇权、安社稷,臣等恳请陛下,废除丞相之制!”
话音刚落,又有数十位官员接连出列,齐声附和:“臣等恳请陛下废除丞相!”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奉天门。
朱元璋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与“为难”,抬手示意百官平身,语气沉重地说道:“众卿平身。丞相之制,绵延近一千七百年,自秦始,至大明,代代沿用,乃是古之定制。李善长辅佐咱多年,劳苦功高,今日他辞官归乡,又请废丞相,咱心中实在不忍啊。”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善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善长,你随咱打天下,出生入死,咱待你不薄,你为何执意要辞官?丞相之位,除了你,咱还能信得过谁?你若嫌辛苦,咱便给你减些政务,不必非要归乡啊。”
李善长连忙出列,躬身叩首,语气恭敬而坚定:“陛下恩宠,臣铭记于心。只是臣年事已高,精力衰微,恐难再担丞相之重,致误国事,辞官归乡,乃是臣深思熟虑之举。至于废除丞相,臣所言,皆为大明社稷着想,丞相之弊,日积月累,若不废除,终成大患,还请陛下以天下为重,采纳臣之谏言。”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神色愈发沉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咱知晓你心意已决,也知晓众卿皆是为了大明。既然你们都恳请废除丞相,咱若是再执意挽留,便是不顾天下社稷了。”
他抬手,声音洪亮而坚定,传遍整个奉天门:“传咱旨意,自今日起,废除丞相之制,撤销中书省,六部直接对咱负责,天下大小政务,皆由咱亲裁!往后,大明再无丞相之位,永不再设!”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百官皆面露震惊,随即又纷纷躬身叩首:“陛下圣明!”
绵延了一千六百八十八年的丞相制度,从秦武王二年始,至洪武初年终,历经千年风雨,见证了无数王朝更迭,如今,在朱元璋的一道旨意下,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一举动,代表着皇权彻底登顶,再无任何势力能够制衡;代表着延续千年的“君臣共治”格局彻底终结,大明进入“皇权独一、天下独尊”的新时代;代表着朱元璋集权于一身的心愿,终得实现,朱家江山的皇权根基,愈发稳固。
与历史上那场血流成河的胡惟庸案不同,这一次,朱元璋没有动一刀一兵,没有诛杀一人,仅凭一场舆论引导,一场朝会决议,便平稳地废除了丞相制度,既达成了目的,又保全了朝堂体面,也印证了朱槿心中的想法——朱元璋,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只会杀戮的帝王。
当日夜幕降临,应天城渐渐陷入沉寂,唯有明王府的庭院中,灯火微凉。朱槿身着月白锦袍,独自站在院中,抬眼望着夜空,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落,将庭院照得一片皎洁。来到这个时代这么多年,朱槿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人如此喜欢赏月——不是因为月亮有多美,而是因为这漫长的夜晚,实在太过无聊,唯有这一轮明月,能相伴左右,排解心中的孤寂与怅惘。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蒋瓛身着便服,引着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帽的人走了进来,那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几分谨慎与谦卑。
朱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夜空,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疏离:“你不该来本王的王府。”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形微微颤抖,缓缓抬手,掀开了头上的黑帽——露出一张精明干练,却又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的脸,正是如今的应天知府,胡惟庸。
胡惟庸叩首在地,语气恭敬至极,眼中满是敬佩:“王爷,下官胡惟庸,叩见王爷。下官早听闻明王殿下胸有丘壑,深谋远虑。如今丞相制度废除,韩国公辞官归乡,下官深知,唯有追随王爷,才能得明主,才能为大明效力,恳请王爷收留,下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胡惟庸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不禁感慨——这可是《明史·奸臣传》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是历史上最后一位丞相,前世的他,权欲熏心,独断专行,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如今,他的靠山李善长辞官归乡,丞相制度也被废除,他失去了往上攀爬的最大资本,居然能放下身段,主动来投奔自己,甚至愿意为自己效犬马之劳。
朱槿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若是本王让你不再为官,从此闲居度日,你愿意吗?”他倒要看看,这位历史上权欲熏心的奸臣,如今是否真的能放下权力。
让朱槿没有想到的是,胡惟庸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叩首道:“下官愿意!只要能追随王爷,无论王爷让下官做什么,下官都心甘情愿,为官与否,并无大碍。”他心中清楚,如今的自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资本,唯有依附明王朱槿这棵大树,才能保全自身,才有未来可言,权力再多,若不能保命,一切都是空谈。
朱槿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本王知晓了。你先回去,准备准备,过阵子,本王会让人联系你。”
“谢王爷!谢王爷!”胡惟庸喜出望外,连连叩首,随后起身,重新戴上黑帽,躬身退下,脚步轻快,显然是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看着胡惟庸离去的背影,朱槿转头看向身旁的蒋瓛,语气随意地问道:“蒋瓛,你说,让胡惟庸去负责海外贸易,可好?”
蒋瓛躬身而立,语气恭敬,毫不犹豫地说道:“二爷说的都好,二爷自有考量,属下只听二爷吩咐。”在他心中,朱槿的决策,从来都是正确的,他只需尽心执行便是。
朱槿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蒋瓛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啊,总是这般盲从。行了,回去早点休息吧,养精蓄锐,本王有种预感,这王府的安静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
蒋瓛躬身应道:“属下遵旨。”
随后,便悄然退下,庭院中,只剩下朱槿一人,依旧望着那轮圆月,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他望着那轮澄澈的圆月,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这般月色,古往今来不知引来了多少文人墨客吟诗作赋,可为什么我看到月亮,就偏偏想不出一句像样的诗来呢?!明明眼前景致绝佳,胸中却无半分诗兴,反倒只剩满心的算计与谋划,倒显得有些辜负这良辰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