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这样,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房间将阮苡柔哄好躺下休息。
如今阮苡柔竟还想跟着她一起去冒险,这简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沈乐舒料到阮苡初会动怒,而这样的局面,也正好方便她说出自己的心思。
上前一步,拉住阮苡初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阿柔不能去,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我灵力还在,能帮上忙的,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实在放心不下阮苡初独自前往,只要陪在她身边,也能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些。
阮苡初的理智渐渐回笼,看着眼前一脸期盼的沈乐舒,
这人如今倒是学会跟她玩心眼子了。
方才那些软语试探,绕了那么多弯子,说到底,想跟着一起去才是她的真实心思。
阮苡初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语气干脆利落地驳回,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也不准去,留在这里照顾阿姐她们。”
阮苡柔如今身子虚弱,沈玖玥又深陷昏睡,
这两人身边若是没人照料,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沈乐舒咬了咬唇,眼底的恳切未减,
还想再开口为自己争取一番,一旁沉默许久的缪音,却忽然开了口。
“她可以一起,你阿姐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阮苡初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她阿姐留在这里,才是最大的危险。
谁知道这些人,此刻是在真心保护她阿姐,
还是借着保护的名义,将人软禁在此?
更何况,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万一谈判破裂,他们定然会直接拿阿姐来威胁她。
到那时,阿姐若是受了半分伤,她哭都没地方哭。
抬眼看向缪音,“我不信你。”
缪音闻言明显一愣,手顿在阿宝柔软的头顶,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阮苡初话里的戒备与疏离。
揉了揉阿宝的头顶,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倒是忘了,从始至终,她和阮苡初之间,就只剩敌对关系。
收敛了笑意,缪音语气平和了几分,看向阮苡初问道:“那你怎么安排?催你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阮苡初看着沈乐舒一脸期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阿姐和沈玖玥的安全,也为了图个清净,她转身回了房间,
凝起灵力,快速布置下一道防护法阵。
这样一来,若是这边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她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更何况,她太了解沈乐舒的性子,就算此刻强拦着不让她跟着,
她也定会想方设法软磨硬泡,缠得她不得安宁。
而她,最是受不了沈乐舒那副可怜兮兮、软声撒娇的模样。
阮苡初从房间出来后,又在屋子周围仔细布下一层防护法阵,确认没有疏漏,才稍稍放心。
她转头看向沈乐舒和缪音,
“走吧。”
缪音全程看着她的一系列操作,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忍不住开口调侃:“至于这样吗?这般草木皆兵。”
阮苡初伸手紧紧拉住沈乐舒的手没回头,率先迈步往前走,
语气里满是戒备,淡淡回了一句:“当然。谁知道你们,到底安得什么心。”
缪音索性自觉闭了嘴。
是啊,她自己都没琢磨透那些人的真实目的,
阮苡初这般谨慎,反倒不是坏事。
推开还赖在自己怀中、黏人得紧的阿宝,
牵住她软乎乎的小手,快步跟在阮苡初身后,
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你还有其他打算吗?”
阮苡初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四周荒草丛生、一片凄清的景象,
头也不回地丢出两个字:“你猜。”
缪音语塞,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人今日莫不是吃了火药,性子躁得很,简直一点就炸。
她哪里知道,阮苡初此刻压根没琢磨好应对之策,
她一向的想法就是实在不行,便鱼死网破,总不能任人拿捏。
接下来的一路,几人都默契地闭了嘴,
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空地上轻轻回荡,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出了院子,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荒草丛生、凄清冷落的模样,被一派热闹景象彻底取代。
这热闹,与先前幻境里的喧嚣既有些不同,又隐隐有几分相似。
街上人声鼎沸、往来不绝,可往来的却都不是寻常人影,
反倒都是些外形怪异的存在。
有浑身覆着鳞片的鱼形怪人,有举着螯足的虾怪,
还有背着硬壳的乌龟精,活脱脱一群从海里爬出来的海洋生物,
却偏偏长着人身、顶着海鲜脑袋。
阮苡初看得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地,
小别致,长得还真挺“东西”的。
沈乐舒敏锐地觉察到阮苡初的轻颤,捏了捏两人相握的手。
“冷?”
阮苡初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那些人身海鲜头的怪人身上,
脑子一抽,脱口而出:“突然想吃海鲜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街上的喧嚣,足够让周围奔走的怪人听得真切。
下一秒,原本往来穿梭的怪人纷纷顿住脚步,
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敌意,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阮苡初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脸上的神色一僵,
挤出一抹讪讪的笑,含糊着道歉:“抱歉抱歉,口无遮拦,口无遮拦。”
说着,她攥紧沈乐舒的手,脚步猛地加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是非地。
要命!她怎么就把心里的想法随口说了出来?
这不是纯纯招人恨,自寻麻烦吗?
沈乐舒被阮苡初拉得脚下一个踉跄,
瞥见她紧绷的侧脸和慌乱的步伐,嘴角扯出一抹笑,
这人也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她抬眼扫向身后,那些人身海鲜头的怪人依旧僵在原地,
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冷冷地锁着她们,眼底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乐舒瞬间收敛了笑意,反手用力将阮苡初拉停,压低声音快速道:“抱稳我。”
话音未落,她便运转体内灵力,足尖轻轻一点地面,
身形瞬间腾空,带着阮苡初快步掠出,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虽感知不到那些怪人的灵力气息,
可那一双双淬着冷意的眼睛里,藏着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却让她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
阮苡初被沈乐舒带着腾空,下意识地双手环紧她的脖子,
又忍不住从她怀中探了半个脑袋出去,声音压得轻轻的:“怎么了?”
沈乐舒脚下不停,灵力运转得愈发急促,侧脸绷得紧紧的,
头也不回地对怀中的阮苡初道:“先别说话,我们先离开这里。”
也不怪阮苡初失言,方才那些怪人的神情虽没什么明显的异样,
却莫名让沈乐舒后背一阵阵凉飕飕的,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生怕身后的怪人转瞬就追上来。
缪音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将阿宝抱在怀中,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地快步跟在沈乐舒身后。
不过转瞬之间,她便追上了沈乐舒的步伐,与她们并肩掠行,
缪音余光提防着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的怪异身影始终没有彻底消散,刻意压着声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们先离开。”
沈乐舒侧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眸子微眯扫过周遭弥漫的诡异气息,
也知晓此刻绝非僵持置气的时机,半点耽搁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嗯”字,算是应下提议。
脚下灵力便骤然迸发,灵力的光晕裹着身形疾驰而去,
速度丝毫不逊于缪音,全程不敢有半分放缓。
一行人御风疾驰,风声在耳畔呼啸作响,
直到彻底掠出那座笼罩在阴翳里的怪异城池,
脱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诡异气场,沈乐舒才缓缓收势落地。
她脚步渐渐放缓,掐着诀暗中探查周遭动静,
反复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气息、没有灵力波动尾随,
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长长舒了一口浊气。
将怀中抱着的阮苡初放下,扶着她站稳后,
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远处那座城池。
明明透着虚假的繁华,却处处透着森冷诡异,心不由得再次揪紧。
方才那些怪人直勾勾的眼神,没有半分活人温度,
骇人至极,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后背发凉、心有余悸。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已收势站定的缪音,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犹豫再三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他们是海族吗?”
缪音缓缓直起微躬的身子,替怀里抱着的阿宝拢了拢被疾风刮得凌乱的衣襟,
淡淡应答道:“也算不上,他们就是人族和海族结合后,生下的混血产物。”
阮苡初刚站稳身形,闻言猛地抬眼,下意识低低“啊”了一声,
圆眸瞪得微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显然这个答案彻底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自认为涉猎古籍杂谈,深知妖族与人族结合,
诞下的子嗣要么是承袭妖族血脉的半妖,
要么是彻底归为人族的纯血,从未见过这种混血。
这些怪人既没有保留人族的完整形貌,也没有显现出海族的纯粹形态,
模样怪异到让她一时语塞,在心底反复斟酌措辞,
最终只觉得“奇特”二字,算是最温和贴切的形容。
缪音将她满脸的疑惑不解尽收眼底,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牵扯甚广、内情复杂,短短几句话根本解释不清,
若是细细道来,怕是要翻出一段尘封的过往,长篇大论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辰。
更何况,眼下根本不是闲谈解惑的时机。
她们刚从险地逃出,身后还不知有没有追兵,处境本就微妙。
缪音正望着那座诡异城池蹙眉思忖,
心底还盘桓着混血族群的隐秘,耳畔突然炸起一道隐秘传音。
神色骤然一凝,方才稍稍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
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连语气都染上了难掩的急切
“有人传讯,让我赶紧过去。”
话音刚落,身后陡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拖沓又沉重,混着硬物摩擦地面的异响。
阮苡初心头猛地一凛,暗道一声来得好快,神经瞬间绷到极致。
可她还没来得及运转灵力做出反应,腰肢便被揽住,
沈乐舒身形疾侧,出手快准狠,带着她猛地往旁横掠躲闪,动作干脆利落。
几乎是两人避开的刹那,破空声锐响而至。
几道泛着寒芒的冰棱,伴着数支利箭,齐齐朝着方才站立的位置射来。
“咻咻”的锐响过后,冰棱碎裂的脆响、箭支深深扎入泥土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地面瞬间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寒气四散开来。
缪音反应亦是极快,攻击袭来的第一瞬,
她便将阿宝死死护在怀里,手臂牢牢抵住她的后脑,
整个人微微弓起后背,把阿宝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半点不敢让其暴露在危险之下。
抬眼飞快瞥向攻击袭来的方向,黑影攒动、气息暴戾,
又匆匆扫过身旁刚站稳的阮苡初和沈乐舒,
眼底掠过一丝焦灼,牙关紧咬着低喝一声,“赶紧走!”
缪音便提聚周身灵力,抱着阿宝足尖点地,身形率先向前疾掠,衣袂被疾风刮得猎猎作响。
阮苡初与沈乐舒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凝重的警惕与刻不容缓的急切,
没有半分多余的迟疑,当即运转灵力紧随其后,快步追上缪音的身影。
疾风在耳畔呼啸,阮苡初一边提气掠行,一边侧眸看向身旁的缪音。
见她全程将阿宝抱得极紧,眉宇间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淡定,疑惑问道:“你好像很怕他们?”
疾风卷着碎叶擦过耳畔,阮苡初的问话轻飘飘落进耳里,像一块重石砸在缪音心头。
她直视着前方的林间路,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逼近的黑影,
可那些尘封多年、她拼命想要掩埋的不好记忆,
却不受控制地涌入大脑,翻江倒海般撕扯着神智。
不过瞬息之间,她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