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陡然生出一丝狠劲,语气里带着警告:“那你不要后悔。”
另一只手迅速凝出长剑,剑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朝着缪音的怀中刺去,
阿宝是缪音的软肋,唯有拿捏住阿宝,才能逼缪音妥协。
见长剑直逼怀中的阿宝,缪音心中骤然一急,
瞬间忘了脖颈间的窒息感,也顾不上长剑的锋利,
抬起另一只手,硬生生朝着剑尖握去。
“嗤啦”一声,锋利的剑刃瞬间穿破皮肉,长剑刺入掌心,
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滴落在地上。
缪音疼得浑身一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脸色因疼痛与窒息变得愈发难看,死死攥着剑刃,不肯松手。
阮苡初看着她掌心渗出的鲜血,眼底没有半分动容,掐着她脖颈的力道未减,
一字一句质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带还是不带!”
缪音脸色惨白,呼吸愈发急促,掌心的疼痛钻心刺骨,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
“不...”
这一个“不”字,彻底耗尽了阮苡初最后的耐心。
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沉,剑尖又朝着缪音怀中挪了半寸,
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狠厉
“好,那我成全你。”
她周身灵力骤然暴涨,一股强劲的力道禁锢住缪音握着剑刃的手腕,硬生生往上拖拽,
另一手的短剑,再一次朝着阿宝的方向刺去,速度更快,力道更狠。
缪音浑身一震,心底瞬间慌了神。
她一直以为,阮苡初在威胁她,只不过是想逼她妥协,
她甚至在赌,以阮苡初的心性,绝不会真的对阿宝痛下杀手。
可眼下,阮苡初眼底翻涌的狠厉,没有半分伪装,
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决绝,让缪音心底莫名一颤,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占据了她的内心。
先前也曾听过调查说,阮苡初是个极为护短的人,
那时候她还嗤之以鼻,只当那些关于阮苡初护短的调查是夸大其词,
这般心性不定、动辄被戾气侵扰的人,能有多护短?
可此刻,看着阮苡初眼底那股不计后果的狠厉,她才真正明白,那些调查结果半点不假。
阮苡初此刻虽能勉强压制住被戾气侵占的意识,维持着一丝清醒,
可一旦心中救人的执念被彻底放大,潜藏着戾气便会趁虚而入,
吞噬她的理智,让她彻底褪去所有顾虑与分寸。
彼时的她,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安危,
哪怕最终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也绝不会有半分退缩,半分犹豫。
退一步来讲,若是阮苡初在乎的那些人,真的出了半点意外,
以阮苡初此刻这般不计后果的性子,她缪音,必定会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泄愤的人。
到那时,别说计划落空,她连半分后悔的余地都不会有。
眼看着泛着冷冽寒光的剑尖,距离怀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家伙越来越近,
缪音紧绷的神经撑不住,瞬间松懈下来。
先前的强硬与冷静荡然无存,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无奈与妥协,
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我答应你,我带你离开!”
她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更无法做到对阿宝的安危视而不见。
阿宝从来都是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哪怕知道自己是被她利用,
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始终乖乖陪在她身边。
不管过往有多少纠葛,不管她筹谋的计划能否顺利推进,最起码在这一刻,她只想护着阿宝,
不想看到这个小家伙再次受伤,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固执,
让这个始终依赖着她、信任着她的小家伙,白白送了性命。
缪音的话音刚落,阮苡初便立刻停了手,将抵在阿宝身前的短剑缓缓收回。
淡淡扫过缪音依旧紧紧握着剑刃、还在不断渗血的手,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做到这份上。”
周身灵力一动,缪音握着的那柄长剑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药瓶,随手一抛,药瓶落进缪音的怀中,
“吃了。”
缪音接心中松了口气,至少阮苡初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腾出抱着阿宝的那只手,捏着小巧的药瓶,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眸望向不远处站起身望着血河的阮苡初,
“这里的幻境都是紧密相连的,你离开这里,说不定下一个还会是幻境。”
阮苡初缓缓收回落在血河上的目光,转头斜睨着她
“不要说这些废话,让我找到我阿姐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心底忽然一动,暗自懊恼,她怎么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能吸纳阴气的空间!
既然那空间能吸纳阴气,那眼下弥漫在这幻境里的戾气,应当也能吸纳才对。
其实她一直觉得这里的戾气有些奇怪,不同于以往遇到的那些凶戾之气,
这里的戾气攻击性并不强,反倒更擅长侵扰人的神智,让人陷入混乱。
就连刚才斩杀的那个怪物,攻击力也远远不及她预想的那般强悍,显得有些迟钝。
再想起缪音方才说的话,这里的每一个幻境都是紧密相连的,
这般想来,她的阿姐或许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只是被另一个幻境阻隔,无法相见。
阮苡初凝了凝神,心底渐渐有了头绪,
要想彻底离开这里,不再被幻境纠缠,就必须先找到维持这所有幻境的媒介。
在掉入这个幻境之前,她阿姐好像格外渴望找到一样东西,
那东西会不会和这个幻境有所关联?
是不是只要找到它,她们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阮苡初收敛心神,径直走到缪音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以走了吗?”
缪音低头看了一眼还握在手中的药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
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迎上阮苡初的目光,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阮苡初认真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面色上顿了顿,又落在她掌心,
先前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血迹已不再蔓延,看来愈合能力还是挺强的,
再者她是手受了伤,又不是脚断了,不至于连走路都做不到吧?
先前心底还有些心虚,此刻看清她的状况,
倒是瞬间变得理直气壮了些,
“我觉得你可以。”
缪音呵了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尤为明显。
拧开瓶塞,将瓶中的药丸倒在掌心,仰头便尽数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她手肘撑着地面,
借着手臂的力道,微微发力,身体晃了晃,踉跄着站起身,
径直朝着那片泛着诡异红光的血河走去。
阮苡初快步跟了上去,就在缪音抬脚踏入血河,脚掌刚触碰到那温热粘稠的河水时,
她的兽耳忽然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河水中传来的一丝异动,
身形瞬间一闪,快步冲到缪音身旁,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拉回了岸边,“这河里有东西,你不知道吗?”
缪音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微微挣扎了一下,试图挣脱阮苡初的手,
“现在知道了。”
阮苡初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她这是什么态度?
“不是,大姐,你要送死别带我行吗?就算你要下河,你也得遮一个防护罩吧?!”
阮苡初眼中忽然红光一闪,身形微微一僵,
有一瞬间的晃神,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心中觉察到这股异样,不敢有半分耽搁,周身灵力瞬间迅速展开,
屏障笼罩在她和缪音周身,将两人护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她攥着缪音的手腕,纵身一跃,
带着身旁的人一同跳入了那片泛着诡异红光、触感温热粘稠的血河中。
刚一入水,一股与河水温热触感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便瞬间包裹而来,
顺着防护罩的缝隙钻进来一丝,让阮苡初浑身一寒。
她迅速翻了个身,隔着半透明的防护罩抬头望向河面,
这河中的水竟是静止的,没有丝毫流动的痕迹,像一潭凝固的血。
至少在阮苡初的视角看来,就在她们刚才跳下来的岸边位置,
此刻好像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而她手中握着的温热触感突然消失,那股属于缪音手腕的实感瞬间荡然无存。
阮苡初手不自觉地紧握了一下,却触到了粗糙坚硬的触感,略显硌手,完全不是人肉的柔软。
心中的疑惑瞬间放大,转头看向身旁,
她手中握着的哪里还是缪音,分明是一副泛着灰白光晕的骷髅架,
指骨正死死卡在她的指缝间。
阮苡初狠狠咬了咬牙,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她又被缪音算计了!
怪不得方才缪音那般漫不经心、从容淡定,半点没有惧意,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这等着她呢!
视线冷冷瞥了一眼河面,那道模糊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岸边。
阮苡初暗哼一声,松开握着骷髅架的手,将那副骷髅扔出了结界。
骷髅架落入粘稠的血水中,慢悠悠地朝着河底缓缓下沉,
很快便被血色的河水吞没了大半。
她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灵力骤然一动,
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瞬间绷紧,隐在血色的河水中。
手腕微微一扯,那根连接在阿宝身上的灵力丝线便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将被缪音抱在怀中的阿宝,瞬间拉回了自己的手中,托在掌心。
阮苡初托着,低头看着小家伙虚弱得只剩一口气吊着,
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不忍。
方才为了逼缪音妥协,下手确实重了些。
可这份不忍只持续了片刻,这也是缪音欠她阿姐的,
阿宝身为缪音身边的人,本就该承受这些。
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灵力,缓缓覆盖住阿宝的身躯,
“就当还你在沙滩上护着我的情分了,我们两清。”
掌心的阿宝无意识地轻轻扭了扭身子,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又含糊的声音
“不要...你假好心。”
阮苡初闻言,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柔和瞬间褪去,
只剩下不耐,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懒得跟掌心这虚弱的小家伙一般计较,果然是人以群分,
这小东西有时候跟缪音一模一样,都透着股让人厌烦的执拗。
故意皱紧眉头,语气沉了几分,刻意吓她
“哦,行,等离开这里,我直接把你剁了喂蓝瑾,她最爱吃海鲜了。”
果然,话音刚落,阿宝便立刻噤声,身子猛地一缩,乖乖蜷在她掌心。
阮苡初指尖微动,操控着周身的防护罩,
在凝滞不动的血河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移动,眸子警惕地扫过四周。
与此同时,先前伫立在河岸边的那道模糊影子,不知何时已没了踪迹。
阮苡初余光瞥见岸边空荡荡的一片,心底暗自嗤笑一声,
还以为缪音能多忍片刻,能一直躲在上面窥伺观望,没想到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念头刚在心底落定,身旁便骤然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缪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防护罩中,
站在她的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泛着诡异红光的血色河水,
神色淡然得仿佛她从来就没离开过,一直都在阮苡初身边。
阮苡初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缪音身上,又落在自己的掌心,
眉梢微微上挑,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说不下来吗?怎么,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改变主意了?”
缪音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黏在前方的血河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淡淡开口:“上面空气闷得慌,不如下面清净,我下来透透气。”
阮苡初低低嗤笑一声,扯了扯嘴角,“哦,你开心就好。”
这借口可真烂,真当是在哄小孩吗?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缪音刚才在岸边的那些小动作,
若不是她之前上当太多,吃一堑长一智,特意多留了个心眼,
在阿宝身上费了心思,布下了牵制的术法,
恐怕又要被缪音钻了空子,让她趁机溜之大吉。
转瞬之间,阮苡初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神色沉了下来,
语气也冷了几分,直截了当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