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她还真以为能问出离开这里的法子,
甚至在被戾气缠住的那一刻,她都觉得,终于能引出藏在背后的人了。
可结果呢?
就这?就这?就这?!
那点转瞬即逝的期待,瞬间被这令人恼火的沉默浇得透凉,
只剩下满肚子的憋屈与不甘。
阮苡初没再跟缪音纠缠,转身快步折回那怪物的尸体旁,
长剑的刃身划过怪物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手腕翻飞,
利落地将一些软肉位置的肉划开切下来,再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切好后,指尖捏诀,几道小巧的纸人凭空浮现,托住那些肉块。
她又在空地上拢了些枯枝,凝出星火,转瞬便架起一堆噼啪作响的火堆。
扫过一旁散落的骷髅骨架,弯腰随手捡起一副,双手交替一拧,
抽出其中一根肋骨,骨面光滑,刚好能串起肉块。
握着骨头,将先前切好的怪兽肉块一一串牢后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把串好的肉串稳稳架在火堆上方,手捏着骨头末端,
慢悠悠地转动着,火苗舔舐着肉块,将表层的肌理烤得微微发焦,
缓缓冒出淡淡的烟气。
阮苡初盯着跳动的火苗,这怪兽的肉生啃起来又柴又腥,
难以下咽,说不定烤熟了之后,焦香能盖过腥味,口感能好些。
向来秉持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原则,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的胃。
至于缪音那边,她没了追问的兴致。
既然对方打定主意不肯松口,油盐不进,
那她也不必白费力气,不如这样烤着肉、打发时间,慢慢跟对方耗着。
反正,就看她们俩,谁先沉不住气,谁先败下阵来。
火塘里的火苗噼啪跳跃,肉串烤得渐渐泛黄,
表层凝出一层油光,飘出一股混杂着草木烟火的气息。
阮苡初估摸着肉差不多熟了,抬手将肉串从火堆上取了下来,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褪去了生肉的腥气,裹着炭火的焦香,闻起来倒也算得上尚可。
吹了吹肉串表面的热气,生怕烫着,而后张口咬下一小块。
可肉块刚触碰到舌尖,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便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又苦又涩,还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膻,比生肉时还要难吃。
阮苡初脸色一皱,几乎是条件反射将嘴里的肉吐了出来,
快速吐了吐舌头,像是要把口腔里残留的怪味都吐干净,
心底满是崩溃,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肉?简直难以下咽!
抬手就想把手中的肉串扔到一旁,手都已经松了劲,
可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也是费了功夫烤出来的,扔了实在可惜,又舍不得浪费。
这般想着,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刚闭上眼做好心理建设,耳边就传来缪音的笑声,
睁开眼,头一扭,一双眸子直直瞪向已经坐在自己对面的缪音,
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语气冷硬又带着点气鼓鼓的意味
“很好笑?”
缪音倒也坦荡,没有半分掩饰,闻言便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还未褪去
语气轻快又直白:“嗯,挺好笑的。”
阮苡初握着肉串的手紧了紧,
生生忍着将手中难以下咽的肉串拍在缪音脸上的冲动,脸色沉了沉,咬牙切齿的
“那你继续笑。”
缪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从阮苡初身旁的纸人托盘里,拿起一串未烤的怪兽肉,
重新串在骨头上,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巧瓷瓶,
瓶身素雅,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指尖微微倾斜瓷瓶,细细的粉末落在肉串上,
颜色混杂着浅黄、浅褐,看着倒像是些乱七八糟、说不出名字的调料。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依旧皱着眉的阮苡初,
“像这种怪兽的肉,是需要先腌制的。”
阮苡初双手捧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哦”了一声。
眼神却诚实地黏在缪音手中那串撒了调料的肉串上,
喉口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咽口水,
哪怕方才吃的时候难以下咽,此刻闻到调料混着肉香的气息,还是忍不住动了馋意。
只是念头刚冒出来,瞬间警惕起来,先前在海滩上,
就是吃了那一顿烤鱼,就莫名其妙被拽进了各种幻境里,
如今身在这幻境之中,若是再吃这么一顿怪兽肉,该不会轮到她被下毒吧?
阮苡初摇了摇头,暗自腹诽自己心思太沉,想的又有些太多,
自己不能将人想得要多坏有多坏,缪音虽嘴硬,倒也未必会真的害她。
但也不能将人想的太好,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缪音像是没看见她脸上转瞬即逝的纠结与松动,
捏着肉串,慢悠悠地在火堆上方翻动着撒了调料的肉块,
撒了调料的肉块表层渐渐烤得金黄油亮,
浓郁的肉香飘过来,比先前阮苡初烤的那串难闻的肉,
好闻得不止一点半点。
鼻尖萦绕着诱人的肉香,阮苡初的思绪忽然飘远,
脑海里浮现出沈玖玥带着阿姐阮苡柔,先一步离开这幻境的场景。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牵挂,她们此刻应该已经出去了吧?
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阿姐的伤有没有大碍。
这般想着,她顺势抬眸看向缪音,语气褪去了先前的冷硬与不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出去的入口,只有我阿姐她们出去的那个地方吗?”
缪音翻动烤肉的手一顿,串着肉的骨头在火堆上方微微晃动了一下,
微微抬眸,用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阮苡初一眼,
“那不是出口。”
“你说什么?!”
阮苡初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牵挂瞬间被震惊取代,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她一直以为,阿姐她们走的就是唯一的出口,可缪音这话,无疑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那不是出口是什么?
缪音浑不在意她的失态,目光落回手中的肉串上,
见表层烤得金黄焦脆,香气愈发浓郁,缓缓收回手,
将肉串递到阮苡初面前,“那是另一个幻境的入口。”
这句话像是惊雷般在阮苡初耳边炸开,她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
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凝出长剑,剑尖直直指向缪音的心口,
语气里裹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质问:“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步?”
缪音迎着阮苡初带着怒火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
没有丝毫闪躲,而后缓缓微微点头,没有半分辩解。
阮苡初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气笑了,
心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从始至终,都是圈套,
一套又一套的坑,就等着她往里跳。
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
“带我去找她们!现在就去!”
可缪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难得有些闪躲,
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阮苡初的心头
“现在去,怕是已经晚了。”
“晚了?”阮苡初浑身一僵,握着长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褪去,剑尖微微下垂。
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焦灼取代,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底的不安疯狂蔓延。
愧疚与自责瞬间涌了上来,要是阿姐和沈玖玥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她就是罪魁祸首。
要不是当时她硬生生将她们踹走,让她们独自前往那个所谓的“出口”,
她们也不会误入另一个幻境,更不会陷入未知的危险里。
又猛地定了定神,魂体深处与阮苡柔相连的那丝牵引还在,细细感知,
仍能隐约捕捉到阿姐熟悉的气息,微弱却稳定。
那便说明,她们此刻应该还好好的,至少没有遭遇致命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定心丸,稍稍压下了她心底的慌乱。
眼底的焦灼渐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缪音这人心思深沉,先前就步步设套骗她入局,
眼下这句“晚了”,说不定又是另一个陷阱,目的就是故意搅乱她的心神,
让她自乱阵脚、慌了分寸。
深吸一口气,将长剑缓缓收回,掌心的力道渐渐平稳,
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慌,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缪音越是故意说这种话扰乱她,她就越要沉住气、保持冷静,
唯有冷静,才能理清头绪,才能找到救出阿姐她们的办法。
阮苡初定了定神,又重新坐回地上,目光落在缪音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
越看越气,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藏着掖着,故意让她猜来猜去。
索性,她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缪音,轻轻揉着眉心,静下心来思索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按照眼下已有的线索推算,缪音这般步步设套,
将她困在这幻镜之中,定然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可究竟是什么,她半点头绪也没有,鬼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回想过往,或许从潭底相遇时开始,甚至更早,缪音就已经盯上她了。
可缪音这般神秘莫测,又与她素不相识,怎么会突然盯上自己?
难道,她和妖族,还有沈、阮两府也有往来?
阮苡初愈发困惑,这幻镜之地究竟是哪里,她至今都没摸清,
沈、阮两府虽说在本地有些声望,
可也没大到能结交缪音这种远在万里之外、心思深沉之人的地步吧?
思绪又飘到阿宝身上,想起阿宝的形态,心底隐约有了猜测,
阿宝应当是海族之人。
毕竟,唯有海族,最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行事也这般诡秘。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另一个疑惑困住,
妖族与海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扰,
可如今,这两族却偏偏搅在了一起,她不是不能理解,
妖族那些长老向来视她为眼中钉,想要取她性命也在情理之中。
可让她想不通的是,他们这一大群的人,为何要设下层层圈套,
死死盯着她,连带着阿姐她们也一同针对?
到底是想要闹哪样啊?!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缠绕,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阮苡初越想越烦躁,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心底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冒。
念头一转,一个更可怕的猜测猛地冒了出来,
难道,舒蕴她们这些妖族之人,也同样是她们的目标?
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缪音,
“你们是不是也盯上了妖族的妖王她们??!”
缪音看着阮苡初瞬间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有些佩服她的脑袋,这般快就理清了头绪,反应倒是利落。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可这一声轻淡的“嗯”,瞬间点燃了阮苡初心底的急切。
她彻底坐不住了,卿璃钰还受着重伤,姝蕴也伤得不轻,
那些人若是一同围攻她们,她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还有堇雾她们,处境恐怕也同样危险。
不行,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多拖一秒,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念头刚落,阮苡初的身影闪身到缪音身前,
死死掐住了缪音的脖子,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抵着她的脖颈。
眼底翻涌着急切,声音带着颤抖,
“带我出去!现在就带!”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缪音眉头瞬间蹙起,
脸上素来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裂痕,抬手便扣住了阮苡初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腕,
指尖微微用力,试图将她的手掰开,目光紧紧盯着阮苡初的双眼,
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与反问
“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你还想怎么救她们?”
阮苡初同样冷着脸,眼底没有半分松动,死死回视着缪音,语气冷硬
“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里,我就有办法救她们,不用你管!”
她掐着缪音脖颈的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
窒息感瞬间加剧,“带还是不带??!!”
缪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
脖颈被掐得生疼,依旧不肯松口,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一个字:“不...”
阮苡初眼神一厉,余光瞥见缪音始终护在怀中的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