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门口,齐桓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看到越野车开过来,他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车停了,袁朗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拎着两个行李袋,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许三多的。
齐桓伸出手,想接过去。
队长,我来吧——
我来吧。袁朗侧身避开他的手,拎着两个行李袋往台阶上走,我住哪里?
齐桓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袁朗拎着两个行李袋,大步流星地往招待所里走,许三多对他点了点头,就跟在队长后面,手里只拿着一个笔记本。
齐桓的嘴角,抽了抽。
他转过头,看向刚从车上下来的秦磊。
秦磊正关车门,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齐桓走过去,没说话,伸出右手,直接扣住了秦磊的后脖子。
五指收拢,扣得死死的。
秦磊的身体,僵了一下。
副队?他说,你做什么?
齐桓没说话,扣着他的后脖子,直接把人往招待所旁边的小巷子里拉。
秦磊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拽了一个踉跄。
齐桓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扣在他后脖子上,纹丝不动。
副队!秦磊压低了声音,你到底做什么?
齐桓把他拉到小巷子里,松开手。
秦磊揉了揉后脖子,看着齐桓,眉头蹙着。
齐桓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队长和三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怎么回事?
秦磊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他说。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齐桓说,队长主动拎两个行李,其中一个还是许三多的。两个人住一个房间。你跟我说,这正常?
秦磊看着他,揉了揉后脖子,嘴角抽了抽。
副队,他说,他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一直这样?齐桓挑了挑眉,一直哪样?
就是……秦磊顿了顿,队长对许三多,跟对别人不一样。从郑州那次行动开始,就这样了。你又不是没看见。
齐桓看着他,没说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秦磊说,有点烦躁,不就是住一个房间吗?队长以前出任务,不也跟队员住一个房间?
那能一样吗?齐桓说。
哪儿不一样?秦磊说。
齐桓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说,就这样吧。歇着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秦磊站在原地,后颈还麻着,眉头拧起来,冲着他的背影扬声:
到底怎么了?
齐桓没回头,摆了摆手。
刚从卡车下来的甘小宁抱着自己的行李,全程目击。
他看了看齐桓,又看了看秦磊,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
慢慢品。
甘小宁拖着行李走了,走得一步三回头,手机已经攥在了手里。
招待所里,袁朗已经拎着两个行李袋,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门口。
他放下一个行李袋,掏出钥匙,开门。
许三多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他开门。
门开了,袁朗拎起行李袋,走了进去。
许三多跟了进去。
门,关上了。
下午两点,招待所二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坐了一圈人。
省公安厅侦查大队的,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姓刘,脸上一道疤,看着就不好惹。
武警支队的,来了支队长和参谋长,两个人穿着常服,坐得笔直。
袁朗坐在主位,穿着一件t恤,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转着一支笔,身子往后靠着,看着漫不经心。
齐桓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严肃。
秦磊坐在齐桓旁边,也是一身作训服,背挺得笔直。
许三多坐在袁朗右手边,穿着一件短袖,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张岭和甘小宁坐在靠门的位置,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东张西望。
齐桓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人都到齐了。他说,
今天这个会,是袁队长让我通知的。主要两件事:第一,各方面汇报一下自己分管的情况;第二,碰一下后续的行动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省公安厅的刘大队。
刘大队,你先说。
刘大队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先汇报一下案件整体情况。他说,声音很沉,
截至今天中午,我们已经锁定了这个团伙的主要架构。顶层是一个叫赵老板的人,真名叫赵德海,河南郑州人,注册了一家农副产品贸易公司,实际做的是人口贩卖。
他下面有三条线。他说,
河南线,负责人叫刘哥,真名叫刘建军,负责货源,主要在河南、河北一带拐骗妇女儿童。
山东线,负责人叫孙院长,真名叫孙德福,是济宁一家福利院的院长,负责洗白,把拐来的儿童通过虚假收养手续卖出去。
山西线,负责人是两个媒人,老周和老马,负责销赃,把拐来的妇女卖到山西各个村子里当媳妇。
中转站是李家坳,赵德海的远房表弟赵德发控制的。他说,
保护伞方面,已经确认的有镇派出所副所长王建国,县公安局副局长李长顺。再往上,还在查。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袁朗。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他说。
袁朗点了点头,手里的笔还在转。
监控情况呢?他说。
河南线,刘大队说,
刘建军已经控制住了,他的上线赵德海也在监控中。赵德海上面还有人,我们通过他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
锁定了一个叫周明的人,在洛阳,做建材生意,是赵德海的直接上线。周明上面,应该还有人,但目前还没查到。
山东线,他说,
孙德福已经控制住了,福利院的账目也查清楚了,涉及的收养手续有三十七份,其中二十三份是虚假的。涉及的买家,分布在山东、江苏、安徽三个省,都在摸排中。
山西线,他说,
老周和老马已经控制住了,通过他们的供述,我们锁定了十七个重点村,买主有四十二个。都在监控中,没有打草惊蛇。
袁朗点了点头,看向武警支队长。
你那边呢?
支队长坐直了身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我们武警支队,他说,
目前出动了两个中队,配合公安部门布控。河南方向,一个中队在郑州、洛阳一带,配合监控周明和赵德海。
山东方向,一个排配合控制孙德福和福利院。山西方向,一个排配合监控重点村。
兵力方面,他说,
我们支队还能再抽调两个中队,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可以投入收网行动。装备方面,防暴器材、通讯器材、交通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动。
袁朗没说话。
他看向秦磊。四分队呢?
秦磊坐直了身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四分队,他说,
郑州东郊仓库行动,击毙两人,击伤三人,抓捕七人,缴获车辆两辆,无我方伤亡。
行动后,按照队长的指示,四分队分成三个小组,配合公安部门监控周明、赵德海和洛阳的疑似上线。
目前,他说,
周明的活动规律已经摸清了,每天上午九点到公司,下午五点回家,周末会去一个茶馆跟人见面。
赵德海被控制后,周明的通讯明显减少了,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洛阳那边,疑似上线的人,我们还在确认身份,暂时没有动。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袁朗。
汇报完毕。
袁朗点了点头,看向齐桓。
你那边呢?
齐桓翻开笔记本。
他说,我带了三个人,在济宁待了五天。孙德福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见面人员,都已经摸清了。
他跟上面的联系,主要是通过一个公用电话,每周三下午打一次。
我们查了那个公用电话的通话记录,打给的是一个济南的号码,机主是一个叫王翠花的女人,五十多岁,开了一家小超市。
我们查了王翠花,他说,
她的超市,实际是一个联络点。她负责中转山东线的资金和信息,上面的人通过她给孙德福下达指令。王翠花上面,应该还有人,但目前还没查到。
另外,他顿了顿,
孙德福的福利院,还有一个副院长,叫李红梅,四十多岁,是孙德福的远房表妹。她负责具体操作虚假收养手续,知道很多内幕。我们已经把她也控制住了,正在审讯。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袁朗。
汇报完毕。
袁朗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看向许三多。
三多,你呢?有什么要补充的?
许三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我补充几点。他说,声音很平,
第一,情报链的问题。目前我们的情报,主要来自通讯监控和资金流向,这两个渠道,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
周明减少通讯,就是一个信号。如果对方更换通讯方式,或者改用现金交易,我们的情报链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