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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眉眼阴鸷,笑容温和,正是文创店的老板陈开泰。

他轻抚着花蝴蝶的发顶,声音低沉蛊惑:“王导不懂美人,我懂。不就是昆曲吗?我亲自教你。”

两人相拥着,钻进堆满戏服的暗格,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舞台正中央的右上角,那盏修复一新的八角人皮灯笼静静悬挂,灯光昏黄,映得灯笼表皮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肤色光泽。

台下,梁家辉望着那盏灯笼,眼神发怔,久久回不过神。

他下意识想掏烟,目光却忽然落在戏台下方。

林乐儿正蹲在地上,细心补着木漆,侧脸认真又干净,鼻尖不小心蹭上黑灰,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心头莫名一软,梁家辉掐灭了烟瘾,转身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缓步走了过去。

“林老师,辛苦了,喝点水。”

林乐儿猛地抬头,鼻尖的黑灰更明显了,她有些慌乱地起身:“您认识我?谢谢您。”

她伸手去接,才发现水早已被拧开,心头微暖,轻轻抿了一口。

正要蹲下身继续干活,一块干净湿润的手巾,轻轻递到了她鼻尖前。

“抱歉,唐突了。你鼻子上沾了灰,这手巾是新的,没用过。”梁家辉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乐儿脸颊一热,小声道:“谢……谢谢,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不用,送你了。”梁家辉顺手搬过一只小木凳放在她身边,“长期蹲着容易头晕,这个你用得上。”

“太感谢您了。”

“我叫梁家辉,这部电影的投资人。”

他递过一张烫金名片,语气诚恳,“修复上遇到任何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乐儿轻轻脱下手套,露出一双粉嫩纤细的手,双手恭敬接过名片,小心翼翼放进衣袋。

戏台之上,人皮灯笼微微晃动。

戏服暗格里,喘息声细碎暧昧。

台下,老道士捻着胡须,眼神死死盯着那盏灯笼,眉头越皱越紧。

午后的戏楼渐渐安静,演员们拖着一身疲惫散去。

大牌主演各自进了带专人伺候的休息室,普通演员则挤在堆满道具蛇皮袋的空旷大厅里,倒头便睡。

老道士和小道士忙活了一上午,也累得瘫在角落,鼾声很快此起彼伏,谁也没留意,戏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模糊的人影。

昏黄的光线下,一道虚影温柔凝视着前方,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是小月。”

“我是小月。”另一道属于林乐儿的声音,却带着不属于她的软糯与凄婉。

“你深爱着的小警察小辉,就是我。”

“你是我的爱人。”

“我们再也不分开。”

“不分开。”

虚影抬手,指向戏台一侧那座老旧摆钟,声音带着蛊惑:

“小月,你看,等这摆钟停下的时候,你就走上戏台,把那盏八角灯笼点上。”

“点上。”林乐儿双目空洞,语气机械重复。

“对,点上。你就是她,她也就是你,你们合而为一。”

“合而为一。”

话音落下,摆钟“咔嗒”一声,指针戛然而止。

林乐儿如同提线木偶,一步步踏上戏台。

她指尖轻捻,不知从哪里引来了一点明火,轻轻一送,八角灯笼内的烛火瞬间亮起。

暖黄的光裹着诡异的淡红,灯笼上那道模糊的人脸纹路,骤然与她的眉眼重合。

“咚”的一声,林乐儿直直倒在戏台之上。

众人还未惊醒,下一秒,她又缓缓撑着地面爬起。

身姿不再是往日笨拙的工匠模样,而是步步生莲,腰肢妙曼。

眉眼弯弯,眼波流转,全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那是困在囚笼里百年的苏怜月,终于彻底占据了这具身躯。

她抬眼望向台下那道身影,声音温柔:“阿辉,你来找我了。”

梁家辉缓步走上戏台,眼底是跨越百年的愧疚与深情,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月儿,对不起,是我没本事,上一世没能留下你。这一世,我定护你周全。”

“辉,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能来。”

林乐儿倚进他怀里,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嗯,”梁家辉抱紧她,语气坚定,“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再分开了。”

戏台之上,人皮灯笼灯火摇曳,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拉得漫长而缠绵。

蝴蝶!上场!到底唱还是不唱!”

王导攥着剧本,对着场边的花蝴蝶彻底爆发。

“一个整冠、理袖、台步圆场,你卡了整整十遍!身段软塌、眼神涣散,你这百乐门头牌,就是这么台步立身的?知道昆曲里的‘含胸、立腰、沉肩’是什么吗?知道‘兰花指捻袖、胯走中宫步’吗?顶胯不是扭腰,是腰领胯走、步随身转,你连身段的根都没找着!”

花蝴蝶叉着腰,妆容艳丽却满脸不耐,当场回怼:

“导演,我是跳艳舞的!露胳膊露腿、踩点扭胯我在行,不是来这儿捏着嗓子咿咿呀呀、摇头晃脑装大家闺秀的!专业压根不对口,你让我怎么演?”

“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王导气得吼出声,“给你十分钟,对着录像带把水袖花、碎步、圆场练明白!再找不到状态,立刻收拾东西,滚回你的百乐门!”

“哼!”花蝴蝶狠狠一甩旗袍裙摆,脸色铁青,“老娘有的是男人疼,犯不着在这儿受这种鸟气!”

她骂骂咧咧转身,直奔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头上的发饰、手上的戏袖随手一扯,乱扔一地。

小助手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在后面捡。

这可是老戏楼传下来的文物级戏服,真摔坏了,十个花蝴蝶都赔不起!

刚冲进休息室,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语气轻佻又宠溺:

“小蝶,老王又埋汰你了?”

花蝴蝶一头扎进陈开泰怀里,捶着他胸口撒娇:

“死样!你快帮我跟他说说!我唱歌跳舞样样顶尖,就是不会唱大戏!让他改剧本,好好捧我当女主!”

陈开泰却脸色一沉,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不行。这戏,你必须唱,还必须唱好。”

花蝴蝶瞬间瞪圆眼睛,又气又委屈:

“你居然为了这破戏凶我?别忘了,除了你,外头大把男人排着队等我!”

“小蝶,舞女是碗青春饭。”

陈开泰握住她的肩,“再过几年,新人一茬接一茬,你就不吃香了。演员不一样,戏立住了,一辈子都有人记得。王导这部戏是正剧,你只要熬过去,一定能出头。”

“可他太苛刻了,我真的学不来……”

“我说了,我教你。”

陈开泰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周身的轻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诡异的沉稳与耐心。

他将花蝴蝶轻轻拥在怀中,从身后环住她,带着她站在镜前。

“来,跟着我。

立腰,沉肩,手指捏成兰花指……

水袖轻翻,走碎步,腰带动胯,一步一圆……

眼随手动,神随步转……”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手把手教着。

镜中的女人,在他的掌控下,身段竟真的一点点有了昆曲名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