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沉默片刻,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扫过殿中七人,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既如此,这一趟梦砀山,我去。”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银发女子闻言,眸中那点凝重稍缓,微微颔首;金发女子则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方才那点郑重化作了几分期待。
可宋应这厢刚应下,那名霞红长发、手持画轴的画赋女子便轻轻放下了手中那卷尚未展开的画轴,抬眼望了过来。
“你既应了,那便得做准备。”她声音温婉,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等思来想去,这一个月里,须得替你好好的训练一番。”
宋应眉头微动:“训练?”
“正是。”画赋女子点头,霞红长发自肩头垂落,衬得她眉眼愈发出尘,“梦砀山中的禁制极是刁钻,迷阵、幻境、心魔、戾气侵蚀,种种手段,皆非寻常曜仙所能承受。你虽是八曜境,可若应对不得法,怕是连半山腰都爬不到。”
她说着,目光扫过身侧几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我等七人,便陪你打。我等将修为压制到与你相同的境地,以七对一,与你战斗。你若能在我等手下撑得越久,山中遇险之时,活下来的把握便越大。”
宋应闻言,心底那点警兆又起——以一敌七,还是七位配合了万古的八曜境巅峰,哪怕压制到相同修为,他也绝无胜算。可他转念一想,这确是再合适不过的磨炼:七人仙赋各异,礼、乐、琴、棋、画、书、数,攻防控一体,若能在这等压力下撑住,山中的禁制便真算不得什么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只是他应得快,现实却残酷得很。
第一场训练,七人便将修为齐齐压制到了与宋应相同的八曜境中游。可即便修为被压到了同一条线上,那万古磨合出来的默契却半点未减——礼赋定他行止,琴赋乱他心神,乐赋缠他身形,棋赋推演他的每一步轨迹,画赋、书赋、捧卷三位则以书卷山河层层碾压。
宋应连三招都未能走满,便被按在了地上。
第二场,他试着先手扰乱棋赋的推演,仍是被七人合击压制。第三场、第四场……一连十几场下来,宋应竟无一场胜绩,次次被按在地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七人起初还留了几分情面,到后来见他韧劲十足、越挫越勇,下手便也渐渐重了——她们心里清楚,此刻让他多吃些苦头,山中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而按照画赋女子定下的规矩——战败方,当日内须听凭胜利方差遣。
于是宋应开始了这一个月里最为羞耻的“服侍”生涯。
每日晨起,他便得换上那身黑白分明的女仆装,为七人斟茶倒水;七人更衣时,他得在一旁服侍,替她们理好裙裾、系上缎带、整理发间垂落的长发。起初宋应满脸通红,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牵了线的木偶,可七人半点不体谅,时不时还挑剔几句——茶凉了、裙角没理平、缎带系歪了,不过宋应还是会去弄好点。
到后来,他也就认了。横竖反抗无用,倒不如做得利落些,省得又被几人按着折腾。
而每当训练与服侍都告一段落,七人便会将宋应抓来,替他化妆。
她们备下了一整套胭脂水粉、眉黛唇脂,将宋应按在妆台之前,细细替他描眉、点唇、扫上淡淡的腮红。金发女子手法最是熟练,画罢还要捧着他的脸端详一番,笑嘻嘻地赞一句“好看”;琴赋女子喜欢替他描眼尾,笔触温柔;画赋女子替他点唇时最是仔细,唇脂一点,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便生生柔和了下来。
宋应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弄,面颊上的红潮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宋应也有“反击”的时候——七人兴致来了,也会让他反过来替她们化妆。
只可惜,宋应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他手法生涩,下手没个轻重,眉描得一边高一边低,唇点得超出唇线老远,腮红更是抹得像两团火烧云。每每一番“杰作”出炉,殿中便是一阵哄笑。
金发女子捧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被画得一塌糊涂的脸,笑得直不起腰:“宋大帝,你这画的是本座,还是画的哪只山魈?”
七人见宋应不说话笑得更欢,却无一人生气。她们本就只是想逗他,见他这副又窘又倔的模样,反倒比什么精致妆容都更有趣。
这般日子,一日日过去。
直到这一夜。
八人一同在花海宫深处的温泉中泡过澡,水汽氤氲,花香浮动。宋应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寝衣,被七人拥着回了寝殿。殿中烛火摇曳,纱帐低垂,七女皆是一身轻软的寝衣,发丝半干,披散在肩头,衬得各自的面容在烛光下格外柔和。
宋应正打算寻个角落盘膝调息,却见那金发女子忽然面红耳赤地转过身来。
她眼波流转,那张明丽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半点没有退开的意思,反倒就这么凑上前来,两手一撑,竟是直接趴到了宋应的身上。
宋应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金发女子垂着眼,长睫轻颤,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而后微微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宋应从未经历过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几分生涩,却又透着一股贪婪的、近乎不知餍足的劲儿。她吻得很认真,唇瓣相接,辗转吸吮,像是要将他的气息尽数吞进去一般,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宋应被这一幕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他终究没有挣扎。他感受着唇上那点温软的触感,感受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这具身躯微微的颤抖,心底那点慌乱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片沉静。他闭上眼,任由她吻着,连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金发女子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几分。她面红耳赤,连耳根都红透了,却强撑着瞪了他一眼。
可她这一动,却像是揭开了某种序幕。
那青碧长发的琴赋女子咬了咬唇,也缓缓凑上前来,捧着宋应的脸,轻轻吻了上去;墨绿长发的棋赋女子素来清冷,此刻却也红了脸,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霞红长发的画赋、鸦羽黑发的书赋、霜紫长发的捧卷,一个个皆是面颊绯红,却都未曾退却,依次上前,将各自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最后,是那名银发垂落的礼赋女子。
她立在宋应面前,沉静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微微颤了颤。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望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俯身,吻了下去。那一吻极轻,极克制,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珍重。
七人依次吻过,而后竟谁也没有离开。
她们围在宋应身边,一个个靠着他的肩膀、倚着他的手臂、枕着他的腿,就这么在烛火摇曳的寝殿之中闭上了眼。金发女子枕在他肩头,发丝散乱地铺了满脸;琴赋女子抱着他的手臂,睡颜温婉;棋赋女子靠着他的背,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画赋、书赋、捧卷三人挤在他另一侧,呼吸均匀;礼赋女子则坐在他身前,银发垂落,枕着他的膝,眉眼安详。
宋应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看着怀中这七位八曜境巅峰的至强者,此刻竟如寻常女子一般,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边,心底那点震撼,久久难平。
他明白她们此举的意味——她们此刻睡去,不是因为疲乏,而是在告诉他:我们信任你。信任到,可以将毫无防备的自己,交到一个才认识月余的外来者身边。
宋应垂下眼,望着怀中七张安然沉睡的面容,心底那点因连日被“欺压”而生的憋屈,不知不觉散了大半。他极轻地、极缓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们靠得更舒服些,而后便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消息便自花海宫传了出去。
七女联手散布情报,昭告此界:我等七人,已与暗天大帝宋应结为道侣。
这一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七女将宋应的身份一并公开——外界诸天悬赏榜首、镇压万古的暗天大帝,天宫、暗殿之主,南天门建立者之一。这般名号,纵然此界与外界隔绝,可稍稍有些见识的势力,皆知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七女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她们要以“暗天大帝道侣”之名,为这一次的梦砀山之行,给各方势力施加压力——你们若想取走宝贝,便先掂量掂量,是否会引来暗天大帝的不死不休。
而那三位执掌射、御、数的男子,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色亦是难看到了极点。七女与宋应结为道侣,意味着双方彻底绑在了一处;若宋应真能登顶取得遗宝,七女一方的胜算便将大涨。他们三人本就只有三个名额,此消彼长之下,压力陡增。可他们却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宋应的名头,他们亦是听过的,那可是连九曜至尊都要侧目的存在,纵然如今修为跌落,也不是他们此刻该轻易招惹的。
于是,各方势力在一夜之间,皆记住了一个名字:宋应。也记住了他与七位八曜境巅峰道侣的这层关系。
而宋应自己,却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理会外头的风风雨雨。
这一个月的余下时日里,他几乎是在两件事之间来回打转——其一是双修。七女与他双修,以彼此道韵交融、阴阳互补,助他稳固道基、温养神魂,也助她们自身更进一步。这等修行于双方皆有大益,宋应那点被时序倒卷冲刷出的道基裂痕,竟在双修之中一点点弥合,气息也自八曜境中游缓缓朝着后期推进。
其二,便是继续与七女交战。
修为被压制到同一条线上,以一敌七。宋应依旧在挨打,依旧被按在地上,依旧浑身浴血——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个月下来,他撑过的招数,从最初的三招,渐渐变成了百招、千式、万合。
七人的配合依旧无解,可他却在一次次的惨败之中,将自身暗道身法磨砺得愈发圆融,将玄天沙、人和印、小世界的运用打磨得愈发纯熟,更在一次次被礼赋定住行止、被琴音乱了心神、被棋赋算尽轨迹的绝境里,硬生生逼出了几分应对的法子。
这那日之后,金发女子便笑嘻嘻地提议,八人一同去此界最大的几座城池走上一遭。宋应当时便是一愣,下意识便要拒绝——他堂堂暗天大帝,上一世横推诸天,何曾做过这等当街示爱、招摇过市的事?可他话还没出口,便被金发女子与青碧长发的琴赋女子一左一右挽住了胳膊,银发女子只淡淡一句“此行事关登山布局,你须配合”,便将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第二日,八人便现身在了文枢城最繁华的长街之上。
宋应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长袍,身量修长,面如冠玉,本就惹眼得很。可更惹眼的,是他身侧那七位气质各异、容颜绝世的女子——银发垂落的礼赋女子端方沉静,走在他左手边,挽着他的臂弯;金发如瀑的乐赋女子则整个人几乎挂在他右臂上,半边身子都贴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青碧长发的琴赋、墨绿长发的棋赋一左一右随在后侧;霞红长发的画赋、鸦羽黑发的书赋、霜紫长发的捧卷则簇拥在他身周,七人将他围在正中,寸步不离。
长街之上,行人先是纷纷侧目,待有人认出这七位竟是花海宫中那七位传说里的八曜境巅峰存在,整条街瞬时炸开了锅。
而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七女与宋应当街的亲昵。
金发女子当着满街的人,踮起脚尖便在宋应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亲罢还笑嘻嘻地朝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挥了挥手,像是在昭告什么。琴赋女子则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拂过他的锁骨,惹得他浑身一僵;棋赋女子虽清冷,却也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画赋与书赋更是不避讳,一左一右挽着他另一条胳膊,时不时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行至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时,八人登楼落座。金发女子索性直接坐到了宋应腿上,亲手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笑吟吟道:“张嘴。”
宋应瞥了一眼楼中无数道目光,神色竟是无比坦然。他微微倾身,亲昵地就着金发女子的手将那块糕点吃下,动作十分自然。
对宋应来说,前些时日被按着换上女装、斟茶倒水、乃至被几人抓着妆扮之时之所以会羞耻难当,皆是因为那些事于他而言毫无半点益处,不过是被人折辱取乐罢了。
可如今却截然不同——他之所以配合七女这般当街示爱、亲昵纠缠,为的是梦砀山的那件六圣遗宝,更是为了他日后重返外界、推行后续布局的大计。既然是为了外界后续的计划,又是有利之事,宋应便绝不会生出半分羞耻之心,更不会顾忌什么脸面;非但不会,便是再进一步、更过火亲密些,他也毫无畏惧。只要能顺利登顶取得遗宝、带着这七位八曜境巅峰回归南天门,在外界的棋局里落下一枚重子,区区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金发女子见他吃得乖顺,眉眼笑得更弯,得逞般捧着他的脸,又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引得楼中一片抽气之声。
这等“撒狗粮”的做派,一连持续了数日。
八人自文枢城起,又去了此界另外几座大城,每一次皆是七女簇拥着宋应,挽手、喂食、贴耳低语、当街亲吻,亲昵得几乎蜜里调油。宋应很清楚七女此举的用意——他们做得越张扬、越毫无顾忌,外界便越会相信这七位八曜境巅峰是真与暗天大帝结成了道侣,旁人若想动登顶的主意,便不得不先掂量暗天大帝那不死不休的报复。
于是消息如水波般荡开,不过短短数日,此界稍稍有头有脸的势力便都知晓了:花海宫七位仙子,已与那位外界来的暗天大帝结为道侣,八人恩爱非常,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