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悬停虚空,半点气息不泄,周身曜道彻底归于虚无,连神魂感知都层层内敛,只留一缕最细微的念丝锁定前方渊息。
他深知,已然踏入这片绝地的核心疆域。
此处的每一寸虚空,都被墨渊的黑暗道韵浸透,等同于对方的领域掌心,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机外泄,都会瞬间暴露行踪。
片刻之后,挡在前方的厚重黑暗终于缓缓退让,一片辽阔、荒芜、死寂的虚空疆域,豁然铺开在眼前。
没有山川大地,没有天道流光,没有万物生息。
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穹顶,沉沉覆压四方,天地间的所有光亮在此被彻底吞噬,只剩下纯粹、死寂、枯寂的黑暗。
虚空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古老斑驳的黑色高台。
高台不知由何等未知材质铸就,通体黝黑无光,表层流转着岁月斑驳的暗纹,每一道纹路都沉淀着万古光阴的死寂,沉甸甸压得整片虚空微微震颤。
正是墨渊万年蛰伏、操控全局的核心渊台。
无数纤细如发丝的黑暗道线,从渊台底部蔓延舒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同笼罩四界的巨大黑网,顺着虚空肌理延伸至天地各处。
那些道线的末端,便是高悬九天、俯瞰世间的亿万虚空窥眼。
这一刻,宋应彻底洞悉了整场棋局的真相。
世人所见的暗流纷争、宗门博弈、乱世沉浮,不过是表层烟火。
真正的棋局,从来都由这座幽渊高台执掌。
墨渊端坐于此,以渊台为根,以黑暗为网,以窥眼为目,无声俯瞰万古沧桑,静待世间众生自相残杀、道运更迭。
而暗星的骤然出世、正道曜光的逆势崛起,便是这万年死水棋局中,唯一跳出掌控的变数。
这便是墨渊。
视线穿透层层黑暗,落于渊台之上。
一道巍峨无垠的黑影静静盘坐高台正中央,身形模糊朦胧,与周遭极致的黑暗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形态,甚至无法界定是人是道、是神是魔。
可仅仅是那静坐不动的轮廓,便自带主宰万古、镇压万界的无上威压,让周遭虚空恒定凝滞,让整片暗域万籁俱寂。
这便是墨渊。
宋应心神凝定,继续以最细微的神识来探查周遭暗域,试图将这片绝地的所有隐秘尽数摸清。可就在他神魂扫过渊台下方虚空的刹那,心底骤然一凛。
在这片死寂荒芜的黑暗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层层叠叠的幽暗结界悬浮虚空,如同无数透明的囚笼,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暗域,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而每一座结界之中,都静静囚禁着一名女子。
数量之巨,何止千万。
她们皆是曜光师,身姿窈窕,形貌姣好,无一不是天资出众、容貌绝尘之辈。此刻却尽数双目紧闭、神色苍白,周身曜光被层层黑暗禁锢,道心被死死锁困,浑身曜力缓缓流失,沦为任由摆布的囚徒。
宋应眸光沉冷,细细扫过众人修为层次。
绝大多数女子,修为稳固在三曜境,少数天资超绝者触及四曜境,最强的几人也仅仅止步于四曜境巅峰,无一人突破五曜。
皆是修为精纯、道体完好、阴元饱满的绝世姝色。
无数念头在宋应心底飞速交织,一个冰冷且刺骨的猜测骤然成型。
墨渊万年蛰伏于此,暗中掳掠四界绝美女修,尽数囚禁于此,不取性命、不夺修为,只是日夜禁锢、缓缓抽取她们身上精纯阴力。
这般只养不杀、只蓄不耗的诡异手段,绝非单纯修炼所需。
结合墨渊常年蛰伏不出、一身黑暗道力残缺诡异的特征,一个荒唐却又最贴合真相的揣测浮出心头——对方,竟是妄图以万千纯阴道体作为炉鼎,借众姝精纯阴元双修补全道基,逆天圆满自身万古残缺大道。
以千万女修道途、一生修行、百年清白为资粮,填补一己大道缺憾。
其心之歹毒,其行之卑劣,其局之阴狠,令人发指。
就在宋应眼底寒芒乍现、心思骤沉的瞬间,一道低沉、戏谑、带着万古沧桑的沙哑笑声,毫无征兆响彻整片幽暗虚空。
“呵呵……来了这么久,看够了吗,宋应?”
笑声不高,却穿透层层黑暗,震得虚空微微震颤,带着全然洞悉一切的从容与轻蔑。
宋应身形微顿,心神瞬间紧绷。
暴露了。
他自忖隐匿手段已然臻至万界极致,气息、神魂、道韵尽数归零,无半点外泄,不可能被探查察觉。
他目光死死锁定渊台上的黑影,声线冷冽平稳,无半分慌乱:“你何时发现的我?”
墨渊那模糊的黑影轮廓微微晃动,沙哑的声音再度漫彻四方,带着无尽嘲弄:“你以为,你敛尽气机、藏尽神魂,本座便真的无从察觉?”
“的确,以你如今的隐匿之道,本座纵然执掌天道窥眼、统御万界暗流,也探查不到你半分踪迹、半分气机。”
这话属实。
宋应的隐匿之术,根植于曜道本源,超脱万界规则,哪怕是墨渊的天道窥探之术,也无法捕捉分毫破绽。
可下一刻,墨渊的语气骤然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淡漠:“但本座不用查,也不用看。”
“这世间,唯一敢逆我棋局、破我布局、立暗星分我气运者,唯有你宋应一人。”
“本座刻意漏出一缕气息,留白破绽,四界之内,除了你,无人敢追、无人能追、无人有这般胆魄与眼力。”
“你隐忍数月,步步谨慎,看似稳守棋局,实则心性最喜先手破局、逆流夺势。本座便算准了,你一定会来。”
字字落地,冰冷刺骨。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不是他的追踪破冰,而是墨渊精心布下的诱敌之局。
看似他抓住了对方的破绽,实则是对方故意卖破绽,引他孤身入局。
宋应心底凝重暴涨,瞬间彻底明晰前因后果。
不等他再度开口,渊台之上的巍峨黑影骤然虚化、消散。
没有轰鸣,没有异动,没有破空之声,墨渊的身影就这般凭空消融在黑暗虚空之中,来去无痕,不留下半点道韵与气息,彻底遁离这片区域。
虚空空空荡荡,只余死寂幽暗,以及无数囚笼中沉寂的万千女修。
宋应眸光一凛,第一时间尝试撕裂虚空、抽身退离。
可就在他催动曜力、触碰虚空壁垒的刹那,整片暗域骤然剧变!
原本沉寂悬浮的万千囚笼,瞬间齐齐亮起幽幽暗光。
千万女修体内的精纯阴之力,被无形大阵瞬间牵引,尽数升腾而起,化作漫天灰白阴丝,纵横交错、层层织网,瞬间封锁整片虚空出入口。
磅礴浩瀚、绵密无尽的阴力层层叠加,死死固化这片虚空,形成一座无边无际的绝世封禁大阵。
宋应周身曜力冲撞而上,却撞在一片柔韧无边的阴力壁垒之上,瞬间被层层卸力、死死禁锢。
他终于彻底洞悉了墨渊的狠毒算计。
这些被囚禁千万载的女修,从来不是所谓的双修炉鼎那般简单。
她们是墨渊耗费万载光阴,专门为他准备的天地囚笼。
万千纯阴道体,日夜积蓄精纯阴力,以众生阴元为锁、以千万道体为阵、以整片暗域为狱,专门克制他的曜道本源。
墨渊不求一战杀他,只求一战困他。
以千万女子道途为祭,炼万古阴锁,硬生生将他困死在这片虚空绝地之中。
“宿主,这下出事了吧!”这时杀生系统在宋应魂海内幻化出蛮族女子样貌半焦急,半讥讽道。
“这种封印方法想破除十分的简单!”宋应看了一下这阵法不在意道。
“其一,最简单、最粗暴的解法,便是屠戮囚笼内所有女子。”
“此阵依托千万女修的纯阴之力成型,阵在人在,阵毁人亡。只要将她们尽数斩杀,阴力本源彻底断绝,这座封禁大阵不攻自破,虚空壁垒瞬间可破。”
“其二,以阴阳制衡之道破解。”
“我身具极致曜阳本源,她们身负精纯太阴道元。若与这些女子阴阳交融、道体相合,我体内至阳之力便可彻底覆盖、碾压漫天阴力,打乱阵法制衡根基,强行冲破封禁桎梏。”
“其三,隔断阵基本源,釜底抽薪。”
“我自有一方独立小世界,可容纳万灵、隔绝天道。只需将所有囚禁女子尽数挪移至我的小世界中,便可彻底切断她们与这片暗域大阵的气机连接、道韵牵绊。没了阵基依托,万古阴锁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顷刻崩塌。”
三条破局之路,条条可行,条条干脆,无一死角。
魂海内的系统虚影一怔,原本的讥讽戏谑尽数收敛,一时间竟哑口无言。它本以为是必死困局,没想到宿主转瞬便勘破全部核心破绽。
可宋应说完,并未即刻动手,反而敛去周身躁动的曜力,眸光愈发深邃,静静望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虚空,心底层层推演,瞬间洞悉了墨渊藏在棋局最深处的险恶用心。
哪里是什么困杀之局。
这根本是一场对于宋应的心性试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