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暗星尚且处在蓄力扎根的关键阶段,内部新生曜光师道心未稳、修为尚浅,无情宗的暗棋也尚未到彻底发力的时机。
一旦仓促开战,所有布局都会沦为空谈,恰好正中墨渊下怀。
对方隐忍万载,筹谋许久,等的便是他沉不住气、自破节奏的这一刻。
宋应心神极致冷静,飞速梳理利弊,压下即刻破局的念头。
既然墨渊以天道为眼、高悬俯瞰,将明暗棋局尽数看透,那他便顺势改棋、重布格局。
明棋可看,暗棋依旧无解。
墨渊能窥探动向,却窥探不了人心,更窥探不了他根植于神魂本源的推演布局与层层后手。
心念既定,宋应不再迟疑。
他收敛铺展天地的磅礴神魂,不留半点痕迹,避免被高空窥眼捕捉到异常动静,周身曜道本源尽数内敛,回归平和静谧的状态,仿佛方才的探查与对峙从未发生。
表面依旧是闭关蛰伏、稳固根基的模样,内里早已悄然换了全新的博弈思路。
下一瞬,一缕极其细微、不染半点道韵的神识讯息,穿透山林结界,悄无声息传入山下藤屋之中。
讯息简洁凝重,带着局势骤变的紧迫感。
“寒伊,即刻携众人登临山巅,紧急议事。”
藤屋内,原本正围坐光幕、精细打磨台前棋局的七人闻声俱是一怔。
宋应素来沉稳有度,纵使先前局势被动、棋局难料,也从未主动召众人紧急会商。这道传音看似平淡,却足以说明,天地局势已然出现了颠覆性的异变。
顾寒伊眸光微凝,第一时间收起棋局光幕,敛去所有松弛姿态,沉声开口:“诸位,随我上山。”
几人无人拖沓,即刻收敛心神、褪去杂念,尽数起身相随。
一行人步履轻盈,踏风登山,全程隐匿气息,不惊动山下任何闭关曜光师,悄然抵达山巅。
立于山巅,众人第一眼便察觉到了天地间那份诡异的凝滞感。
无风无云、无灵气波动,万事万物平静得刻意、虚假,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双无形的眼眸死死锁定、静静审视。
众人心底皆是一沉,瞬间明白事态绝非寻常。
顾寒伊率先上前,微微躬身,声线沉稳:“唤我等前来,可是局势生变?”
宋应抬眸,目光望向浩瀚高空,透过层层虚空,直视那些隐匿无形的窥眼所在,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危机:
“墨渊并未沉寂,也未放弃反扑。”
“他舍弃了所有世俗暗线探查,布下漫天虚空窥眼,高悬九天之上,以天道秘术监察四界。”
“从今日起,我们所有动作、所有发展、所有布局,尽数暴露在他眼中。”
此话落地,山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其余几人脸色骤变,心底瞬间涌上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这段时日诡异的平静究竟从何而来。
不是墨渊无策,不是双方僵持,而是对方早已立于更高维度,执掌全局视野,将他们的一切尽收眼底,不抢一时得失,只为静待最完美的收割时机。
这般布局格局,这般隐忍城府,令人心底发寒。
宋应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却字字清晰,落定新的棋局方向:
“明局已透,暗局不改。”
“既然他要看,那我们便给他看。”
“从现在开始,全员调整布局,明面顺势演戏、安稳蛰伏、稳步壮大,任由他窥探审视。”
自此,暗星彻底进入了一场真假交织的蛰伏演戏之局。
众人谨遵宋应吩咐,各司其职、不露破绽。山下驻地依旧维持着闭关潜修、安稳扎根的平和景象,所有发展节奏不疾不徐、循规蹈矩,全然是一副安心蓄力、静待时局的弱势姿态。
无数修行者潜心悟道、精进修为,青衫规整内务、稳序人心,黑岩镇守结界、严防异动,一切都顺着最平和、最无害的轨迹稳步推进。
九天之上,漫天无形窥眼静静高悬,无声收录着暗星的每一处动静、每一缕气机、每一次变迁。
在外人眼中,暗星依旧是那支悄然崛起、安稳蛰伏的新生势力,无半分异动,无半分野心,全然不足为惧。
数周光阴,转瞬即逝。
天地依旧维持着那份虚假死寂的平静,虚空窥眼不曾撤离,墨渊的监察从未断绝,却始终没有半分杀伐动向,仿佛甘愿永远高悬暗处,静静观望。
宋应日日立于山巅,维持着静坐调息、稳固道基的姿态,任由漫天窥眼观摩捕捉,神色淡然无波,无人能窥其心底分毫算计。
他看似日复一日稳固自身、静待变局,实则神魂始终保持极致警觉,默默追踪、揣摩着高空窥眼的脉络气机,死死锁定那一丝潜藏在天道缝隙中的黑暗本源。
就在这一日,天地气机骤然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沉寂数月、隐匿无形的墨渊气息,终于破天荒泄露了一缕痕迹。
那气息极沉、极暗、极冷,裹挟着万古幽渊的死寂与阴戾,转瞬即逝,快到寻常的曜仙连异动都无从察觉,仿佛只是虚空错觉。
可对于神魂通明、日夜紧盯全局的宋应而言,这一缕气息清晰无比、确凿无疑。
是墨渊本尊!
他并非远遁天外,也并非端坐渊底,而是一直在四界夹缝的虚空暗处蛰伏,亲自操控漫天窥眼,静观全局。方才那缕气息外泄,正是他悄然挪动身形、变更站位所遗留的破绽。
数月隐忍,数月观望,终于动了。
宋应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眸底精光一闪而逝,极致的冷静取代所有平和。
漫长的被动僵持,终究要迎来破冰的一刻。
若是错过此次踪迹,谁也不知墨渊下次现身、泄露气机,又要等到何年何月。继续被动死守,只会永远被对方高悬俯瞰、拿捏节奏,彻底陷入无尽被动。
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宋应心念瞬定,决意尾随而去,一探墨渊真正的蛰伏之地与终极布局。
但他并未贸然动身。
墨渊万年底蕴深不可测,无人知晓其真正战力,更无人清楚虚空暗处是否藏有绝杀陷阱。贸然孤身追踪,一旦遭遇埋伏、交手落败,便是身陷绝地、退路尽断。
他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下一瞬,宋应指尖曜光流转,道韵轻转,以自身七成本源气机为基,糅合天地玄气与周遭山川道纹,悄然凝出一道惟妙惟肖的分身。
这道替身身形、衣袍、气韵、修为波动与静坐的宋应别无二致,连细微的呼吸节奏、道心起伏都完美复刻,毫无破绽。
分身落地,依旧保持原本盘膝静坐、闭目调息的姿态,稳稳立在山巅原位,承接高空窥眼的所有窥探,完美延续着之前的蛰伏假象。
哪怕墨渊全程紧盯,也绝不可能察觉分毫异常。
这不是普通的无相替身,留此替身,进可暗探敌踪、先手布局,退可稳守后路、保全自身,杜绝一切身陷重围、无路可退的风险。
做完这一切,宋应真身彻底敛去所有气息,周身曜道本源尽数隐入虚空肌理,身形消融于无形,连神魂波动、灵气流转都彻底抹除。
他化作一缕无痕暗影,顺着方才捕捉到的那一缕微弱渊息,悄无声息刺破虚空夹层,循着墨渊离去的轨迹,悄然尾随而上。
整片虚空夹层漆黑死寂,无日月星辰,无灵气流转,唯有亘古不散的阴冷黑暗,层层叠叠挤压在天地缝隙之间。
寻常修士踏入此处,神魂会瞬间被黑暗侵蚀,道心紊乱、气机溃散,最终彻底消融在这片虚无之中。
但宋应身具曜仙道体,神魂通明万法不侵,周身无半点外泄气机,静静悬于黑暗深处,如同本就属于这片虚空的一缕虚无,不引异动、不扰道纹。
他始终与前方那道微弱的渊息保持着极致微妙的距离。
太近,容易被墨渊那等老谋深算的绝世存在察觉窥探;太远,又会彻底丢失这来之不易的唯一踪迹。
一路纵深,一路沉寂。
越是往虚空深处行去,四周的黑暗道韵便越是厚重压抑,那种源自万古幽渊的杀伐与阴冷,也愈发刺骨浓烈。
沿途虚空壁上,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纹,每一道裂纹之中,都流淌着细碎的黑暗曜力,正是墨渊常年在此盘踞、浸润道韵留下的痕迹。
宋应心神极致凝练,半点不敢松懈。
他一边稳步尾随,一边默默扫视周遭一切,将这片隐秘虚空的地形脉络、道韵分布、气机流转尽数烙印神魂,悄然推演此地的阵法布局与暗藏杀机。
越看,他心底越是凝重。
这片虚空夹缝,根本不是简单的临时蛰伏之地。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绝地秘境,被墨渊以无上黑暗道法改造加固,层层暗阵嵌套交错,隐匿在虚空肌理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却暗藏无尽吞杀之力。
但凡有人贸然闯入,无需墨渊出手,这片天地本身,便会化作绝杀囚笼,碾压一切外来生灵。
万年以来,墨渊便是藏身于此,居高临下,布暗线、掌窥眼、控四界、定暗流,无声无息操纵整座乱世棋局。
前方的黑暗愈发浓郁,那一缕牵引着他的渊息,也渐渐从飘忽不定,转为沉稳固定。
目标,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