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的符文又闪了一下。
楚玄蹲在干涸水池边缘，手指贴着地面，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动，像是地底下有根老旧的钟表还在走针。他没吭声，只是把左手往后抬了抬，掌心朝下压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早就磨出来的暗号，意思是：别动，有东西。
罗拉立刻停住正要收进包里的工具锤，抬头看过来。艾琳的手指从竖琴弦上滑开，音波屏障悄无声息地收拢，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紧了四人。露娜已经不在原地，整个人融进了岩壁的暗处，连呼吸都听不见。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铠甲碰撞的金属声混在碎石踩裂的脆响里，节奏整齐，不是散兵游勇，是训练过的追击小队。火把的光从矿道口透进来，在荧光苔的蓝光下拉出一道晃动的橙红影子，像条蛇顺着地面爬。
“五分钟内能到。”露娜的声音从侧面岩缝里钻出来，低得几乎被空气吸走，“至少十六人，带头的拿的是黑曜探测水晶，能识破幻象。”
“那就别给他们看幻象。”楚玄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生锈的铰链，“给他们看点实在的。”
他走到水池中央，靴子踩在那些模糊符文上。这地方废弃太久，符文风化得厉害，但结构还在，是个老式地脉牵引阵，原本用来聚集能量驱动矿车升降台的。现在阵眼干了，可残留的地脉波动还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让它假死回生。
“罗拉。”他回头，“还能震几次？”
“两次全功率，或者四次半频。”她打开工具包，取出谐振器，“晶核快见底了。”
“用一次全频，接三次半频。”楚玄说，“先让他们以为阵法要启动，再炸他们脚下。”
罗拉点头，开始调试频率。她的手很稳，但额角沁出了汗，在蓝光下亮得像涂了层油。
艾琳靠在池边，指尖轻点竖琴边缘，低声问：“诱饵怎么放？”
“声音和脚步。”楚玄看了眼露娜，“你最擅长演别人走路。”
“我演你？”露娜冷笑，“你走路像个瘸驴。”
“那你演个瘸驴就行。”楚玄扯了下嘴角，“往右边那条死路引，越像越好。”
露娜没回嘴，身形一矮，已经滑进侧壁阴影。几秒后，矿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受伤拖着腿在跑。紧接着，一道伪造的能量波动从那边荡开，像是有人强行激活了什么装置。
追兵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他们上当了。”艾琳耳朵微动，“探测水晶转向右边了。”
“不够。”楚玄盯着水池底部，“得让他们觉得这里才是重点。”
他抬起右手，按在锻造指环上。指环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状纹路，那是上次突围时残留的震荡能量还没散尽。他缓缓释放，让那股波动顺着掌心渗入地面，精准地撞在阵眼残存的节点上。
嗡——
水池底部的符文猛地亮起一道灰光，随即又熄灭，像是喘了口气。
“成了。”罗拉迅速调整谐振器，“第二次扰动三秒后跟上，第三次直接引爆中心点。”
“等他们进圈再动手。”楚玄眯眼看着矿道口，“我要他们一半脚踩陷阱，一半还想着立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
脚步声逼近，火光映在岩壁上，晃动的人影越来越多。终于，第一队人冲进了空洞，领头的穿着黑铁轻甲，手里举着一块泛着紫光的水晶，左右扫视。
“刚才的波动在这里！”他低喝，“阵法节点有反应，他们想启动古阵逃走！”
身后的士兵立刻分散，一部分冲向水池，另一部分警戒四周。有两人甚至已经跳上了池边的石沿，靴子直接踩在符文上。
“就是现在。”楚玄低声说。
罗拉按下按钮。
嗡——！
水池底部的符文骤然亮起，灰光如蛛网般蔓延，地面微微震颤，几块碎石滚落。追兵大惊：“阵法激活了！快阻止他们！”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楚玄猛然拍下指环。
积蓄已久的震荡波轰然爆发，直冲阵眼核心。那一瞬间，地底仿佛有头巨兽翻了个身，水池中央的石板猛地拱起，随即炸裂！裂缝如刀劈开地面，两名站在池中的士兵直接坠入地下，惨叫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艾琳拨动高音弦。
音爆如玻璃碎裂，刺得人耳膜生疼。前排士兵本能捂住耳朵，视线模糊了一瞬。罗拉趁机掷出微型震荡锤，砸中一名持盾者的护盾发生器，能量过载引发小范围爆炸，火光一闪，盾牌当场报废。
露娜从阴影中杀出。
她像一道黑线贴地疾行，瞬间切入敌群后方，影刃无声划过，切断了指挥官腰间的通讯链。那人刚要喊话，声音卡在喉咙里，整支队伍顿时失去统一指挥。
楚玄拔剑而出。
银发在震动的气流中扬起，赤瞳锁定最后一名试图组织防御的副官。他一步踏出，地面裂开细纹，剑锋横扫，带起一道赤红弧光。副官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武器脱手飞出。
“下次追人，”楚玄逼近一步，剑尖抵住对方咽喉，“记得先看脚下。”
那人瞪大眼睛，还想说什么，楚玄手腕一抖，剑柄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人直接昏死过去。
空洞里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追兵乱了阵型，有人想逃，有人想战，却没人敢第一个冲上来。楚玄站在水池边缘，剑尖滴血，气息粗重，但站得笔直。
“走。”他说。
四人迅速撤离战场。露娜在前探路，艾琳维持着低频音波屏障，罗拉边走边往包里塞了几块掉落的装备零件。楚玄走在最后，左手按在剑柄上，嘴角那道血痕又裂开了，但他没擦。
矿道深处，塌方的尘烟还未散尽。身后空洞里传来混乱的呼喊和求救声，但没人再追出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地形逐渐狭窄，通道变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露娜停下，回头示意安全。
楚玄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到了极点。他低头看了看剑，刃口卷了两处，得修。指环也发烫，估计得冷却几个小时才能再用。
“你吐血了。”艾琳忽然说。
他抹了把嘴，指尖沾红。“旧伤。”
“哪次重生留下的？”罗拉问。
“记不清了。”他笑了笑，“反正不是这次。”
前方岩缝透出一丝微光，像是外面天快亮了。露娜已经钻了出去，声音从外面传来：“有条小溪，水干净，能喝。”
“太好了。”罗拉松了口气，“我嗓子都冒烟了。”
“先别高兴。”楚玄撑着剑站起来，“他们丢了这么多人，肯定要派更多来。”
“那就别让他们找到我们。”露娜说。
“说得对。”他往前迈步，“活着才是最大的打脸。”
四人陆续穿过岩缝，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