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今晚已经拍了七件东西。
一幅据说出自张大千之手的山水画,他举牌举到三百万,然后在最后一刻满脸肉疼地放下,让给了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老头。
一只说是乾隆御用的玉扳指,他跟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鏖战了十个回合,最后败下阵来,还冲人家拱了拱手,说了句“女士优先”。
一件据称是明代官窑的青花瓷瓶,他喊价喊得脸红脖子粗,活像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结果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以四百万的价格截胡。
他当场表演了一个“痛心疾首”,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刘安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
那些东西是真货假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路明非每一次“肉疼”都演得极其逼真。
那种表情,那种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不甘,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老大,”他趁着间隙,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你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路明非头也不回,用的是阿瑞斯传音术
“演戏?我这是本色出演。刚才那个青花瓷,我是真想拍下来送给苏恩曦当生日礼物。”
刘安佑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拍?”
“因为那是假的。”
“……”
“而且,”路明非的传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我刚才那个‘痛心疾首’,有一半是真的。四百万啊,要是真的该多好。”
刘安佑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路明非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了。
刚才那句,应该是真话。
拍卖进行到第十七件的时候,路明非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刘安佑读懂了。
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从侧门离开了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刘安佑按着路明非之前交代的路线,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小门,走进一间狭小的储物间。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他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上印着刘安佑看不懂的标志。
“刘安佑?”
男人开口,声音平淡。
刘安佑点头。
“坐。”
男人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刘安佑坐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打开了手提箱。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样东西——刷子、喷瓶、小盒子、几片薄得像纸的东西。
“别动。”男人说。
刘安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凉凉的,痒痒的。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正在被修复的文物。
大概过了十分钟,男人说:
“好了。”
刘安佑睁开眼,看见男人递过来一面小镜子。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那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眉眼和善,皮肤偏白,看起来像那种家境不错、教养良好的学生。和他原来那张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
“纳米级生物面具。”男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可以维持六个小时。期间洗脸、出汗、碰水都没事。六个小时后会自动脱落,无害。”
刘安佑摸着自己的脸,触感是真的,皮肤是真的,连表情都是真的。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确实不是他。
“你的任务很简单。”男人合上手提箱,站起来,“待会儿回到拍卖厅,坐在角落的位置。等第二十三号拍品出现的时候,路总会故意不出价。其他人会以为那东西不值钱,不会出高价。你负责在最后关头举牌,用最低的价格把它拿下来。”
刘安佑点头。
男人看着他,忽然多问了一句:
“第一次执行任务?”
刘安佑犹豫了一下,点头。
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怕吗?”
刘安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有点。”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拎着手提箱走了。
刘安佑一个人站在储物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刘安佑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放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就是刚才站在路明非身后的那个侍者。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还是那副样子翘着二郎腿,偶尔举一下牌,像是在玩一个数字游戏。
刘安佑的手心有点出汗。
他攥了攥拳头,把汗擦掉。
拍卖会继续进行。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二十三件拍品——”
刘安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台上。
巨大的屏幕上,一张照片缓缓浮现。是一把刀。
虎头大刀。
刀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锈迹,也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得像是刚从工厂车间里拿出来的半成品。
刀柄处雕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虎口大张,吞咬着刀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安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那把刀像是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这是一柄明代虎头大刀,”拍卖师的声音四平八稳,“据考证,为明代某位将军的佩刀。保存状况极佳,几乎没有任何锈蚀。起拍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十万美元。”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哄笑声四起。
“十万美元?就这?”
“这刀是昨天从工厂里拿出来的吧?锈都没有,骗谁呢?”
“我还以为是多大来头的东西,结果就这?”
“一美元!我出一美元!”
有人真的举起了牌子,上面写着“1”。
哄笑声更大了。
刘安佑看见那些黄金瞳里都带着揶揄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滑稽戏。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知道,这就是路明非说的“机会”。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破烂,所有人都在嘲笑,所有人都不屑一顾——
这时候,他出手,就能以最低的价格拿下。
但他没有动。
他等着路明非的指令。
“一美元,”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有贵宾出价一美元。还有更高的吗?”
“两美元!”有人起哄。
“三美元!”
“五美元!”
那些黄金瞳们像是找到了新的娱乐项目,开始一美元一美元地往上加,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笑声和调侃。
刘安佑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看见路明非的背影,那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戏。
但刘安佑知道,他在等。
等那些人的耐心耗尽,等起哄的人觉得无聊,等价格低到不能再低——
然后,就是他的时刻。
“十美元!”有人喊。
“二十!”
“五十!”
笑声渐渐小了。
那些黄金瞳们开始交换眼神,像是在说:差不多得了,别玩了。
价格停在了五十美元。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五十美元一次,五十美元两次——”
刘安佑的手攥紧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一百美元。”
不是他的声音。
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刘安佑猛地转头,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材。
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刘安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不是路明非安排的人。
路明非让他出手的时候,会给他信号。
那个人,是半路杀出来的。
刘安佑飞快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的背影依然稳如泰山,但刘安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暗号。
“先等等。”
刘安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焦躁,继续看着。
角落里那个黑袍人的出价,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在调侃的黄金瞳们,此刻全都转向了那个角落,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拍卖师的声音也顿了顿,然后恢复正常:“一百美元,有贵宾出价一百美元。还有更高的吗?”
没有人说话。
刘安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美元。
只要再加一点点,只要再加一点点,他就能——
“两百美元。”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刘安佑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人的眼睛,没有亮起黄金瞳,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在场大多数人的黄金瞳都要亮。
刘安佑的手心又出汗了。
他知道,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路明非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再等等。”
刘安佑咬了咬牙,继续等。
“三百美元。”黑袍人再次出价。
“五百。”灰西装男人微微一笑。
“一千。”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念经。
“两千。”灰西装依然带着笑。
刘安佑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两千美元了
但路明非还没有给他信号。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
“五千。”
全场哗然。
五千美元买一把被所有人嘲笑是“工厂货”的刀?
这是什么操作?
那些黄金瞳们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黑袍人和灰西装之间来回扫视。
灰西装男人的笑容顿了一顿。
他看着黑袍人,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万。”他说。
刘安佑的呼吸停了。
一万。
一万美元。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黑袍人缓缓转过头,看向灰西装。
刘安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像是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病人。但那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像是两口古井。
“两万。”黑袍人说。
“五万。”灰西装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刘安佑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把刀,一把刚才还被所有人嘲笑的刀,现在居然叫到了五十万美元。
他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的背影依然不动如山,但刘安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整整十下。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刘安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懊恼。
庆幸的是,他没有贸然出手,否则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他。
懊恼的是,这把刀,好像真的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黑袍人和灰西装的叫价还在继续。
“六十万。”
“七十万。”
“八十万。”
“九十万。”
“一百万。”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黄金瞳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场竞价。
一百万。
一百万美元买一把破刀?
这是什么神仙打架?
黑袍人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阁下是哪个部门的?医学会办事,还请行个方便。”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那些黄金瞳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齐刷刷地移开了目光。
医学会。
这个名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刘安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看见路明非的背影,终于动了一下。
只是微微一动,但刘安佑注意到了。
灰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笑着说:
“原来是医学会的朋友。失敬失敬。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黑袍人。
“这柄刀,我们也很感兴趣。要不,您给个面子,让给我们?”
黑袍人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刘安佑站在路明非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黑帮电影,两边都是惹不起的大佬,而他只是一个跑龙套的小角色。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小子,该你出场了。”
刘安佑愣了一下。
“现在?可是他们——”
“听我说。”
路明非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我的侍者,一个是独立出价的富豪。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有人会把你和那个侍者联系起来。你现在的脸,是另一个人的脸。你现在的身份,是另一个人的身份。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你就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买家。”
刘安佑深吸一口气。
“那我出多少?”
“两百万。”
刘安佑差点没站稳。
“两……两百万?”
“……”
“别慌。”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又不是真让你出。咱们的目的是把刀拿到手,钱的事回头再说。你只管喊价,喊到没人敢跟你抢为止。”
刘安佑咬了咬牙。
他看着台上那把漆黑如墨的刀,看着那个盯着他的虎头,看着那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刀身。
他举起手中的号牌。
声音微微发颤,但还算稳得住。
“两百万。”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些黄金瞳,那些审视的目光,那些刚才还在看戏的富商巨贾们,此刻全都盯着他。
刘安佑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没有低头。
他不怕。
他告诉自己,他不怕。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黑得像两口深井。
灰西装男人的笑容也转向了他,眼里带着审视。
刘安佑迎上那些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发抖的手藏在了身后。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让呼吸保持平稳。
他看着台上那把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把刀,他要了。
“两百一十万。”黑袍人再次出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刘安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听见路明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两百五十万。”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号牌。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黑袍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安佑不等路明非开口,直接举牌:
“三百五十万。”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
但既然要赌,就赌大的。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刘安佑。
那双黑得像深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刘安佑迎上那目光,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些眼神,都恨不得把他撕碎。
刘安佑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看着黑袍人那双深井似的眼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人再可怕,也还是人。
是人,就没什么可怕的。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黑袍人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四百万。”
刘安佑不等路明非开口,直接举牌:
“五百万。”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发颤了。
黑袍人的身体微微一顿。
灰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全场的黄金瞳们,此刻全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
五百万美元。
一把刀。
这是什么操作?
刘安佑站在那里,手里举着号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但他没有放下号牌。
他看着台上那把刀,看着那个盯着他的虎头,忽然觉得,这把刀,好像真的在看着他。
“五百一十万。”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冷意,只剩下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试探。
刘安佑不等路明非开口,再次举牌:
“六百万。”
黑袍人沉默了。
灰西装男人也沉默了。
全场的黄金瞳们,全都沉默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颤抖:
“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两次,六百万——”
“六百一十万。”
一个声音响起。
是从另一个角落传来的。
刘安佑猛地转头,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和黑袍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同样苍白得近乎透明。
黑袍人看见他,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白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台上的刀,目光幽深。
“这东西,我也有兴趣。”
刘安佑的心沉了下去。
又来一个。
他飞快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的背影依然不动如山,但刘安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整整二十下。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极度危险,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刘安佑咬了咬牙。
他已经出到六百万了。
六百万美元。
这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钱加起来都多。
他不知道路明非有没有这么多钱,他不知道这把刀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他只知道——
这刀,他真的想要了。
不是因为他需要它,不是因为他知道它有多重要。
是因为路明非想要。
是因为路明非帮了他那么多,他总得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号牌。
“六百五十万。”
白袍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七百万。”
“七百五十万。”刘安佑咬牙。
“八百万。”
“八百五十万。”刘安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九百万。”
白袍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安佑的手在发抖。
九百万。
九百万美元。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不知道路明非有没有这么多钱。
他不知道路明非会不会让他继续喊下去。
他看着台上那把刀,看着那个盯着他的虎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唐的,疯狂的,完全不属于他的梦。
然后,路明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小子,可以了。”
刘安佑愣了一下。
“可以了?”
“对。九百万,再往上喊就亏了。而且——”
路明非顿了顿。
“那两个家伙,是圣宫医学会的人。咱们现在还不宜跟他们正面冲突。”
刘安佑攥紧了号牌。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拿下了。
但他知道,路明非说的是对的。
他放下号牌,没有说话。
白袍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他转向拍卖师,平静地说:
“九百万一次,九百万两次,九百万三次——”
落锤。
“成交。”
白袍人站起身,走向台上。
黑袍人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过刘安佑身边的时候,白袍人忽然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刘安佑。
刘安佑看见那张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脸
苍白,年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美。
“你叫什么名字?”白袍人问。
刘安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着那双眼睛,平静地回答:
“普通人。”
白袍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笑是什么感觉。
他转身离开,黑袍人跟在后面。
刘安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心,已经平静下来了。
路明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干得漂亮。”
刘安佑愣了一下。
“漂亮?我没拿到啊。”
“没拿到才是漂亮。”路明非说,“你以为那两个家伙是普通人?那是圣宫医学会的人。咱们现在还不宜跟他们正面冲突。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够惊艳了。九百万,逼得他们出九百万,这个结果,比我们预想的好多了。”
刘安佑沉默了一下。
“老大,”他问,“这把刀,到底值多少钱?”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刘安佑听不懂的东西:
“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落到了谁手里。”
刘安佑没再问。
他看着台上那把刀被白袍人拿走,看着那些黄金瞳们窃窃私语,看着窗外的黄浦江依然流光溢彩。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大,”他传音问,“咱们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
路明非想了想:
“前面拍了七件,加起来大概两千万。但那些都是假的,最后都会‘流拍’,我一分钱都不用出。”
刘安佑愣了一下。
“流拍?”
“对。我那些‘肉疼’的表情,都是演给别人看的。那些东西我根本没想真拍,就是抬抬价,让那些跟风的人多花点冤枉钱。最后我肯定会‘遗憾’地放弃,让给那些傻乎乎接盘的家伙。”
刘安佑沉默了两秒。
“老大,”他说,“你真黑。”
路明非哈哈大笑,笑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黑?”他笑着说,“我这叫替天行道。那些家伙的钱,有几个是干净的?让他们多出点血,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刘安佑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