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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饭店

布加迪威龙不知从何时起就跟许多名贵车辆汇到了一起。

刘安佑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场景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帕拉梅拉,一辆接一辆,像是约好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汇成一条流淌的车河。

车灯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红的白的黄的,把整条南京东路都照得流光溢彩。

他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

“老大,”他喃喃道,“这是……这是要干什么?世界首富开会?”

路明非扫了一眼窗外,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给他上课

“看见那辆银色的没?劳斯莱斯幻影,落地小一千万。那辆黑的,宾利慕尚,六百来万。后面那辆白的,帕拉梅拉turbo S,便宜点,两百多。再往后……”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了看

“那辆迈巴赫62S,得一千二。车牌五个8,估计是哪个地产老板的。”

刘安佑听着这些数字,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一千万……六百……一千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条价值连城的车河,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错了片场。

“老大,”他干巴巴地说,“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路明非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前面,“看见没,和平饭店。咱们到了。”

刘安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暮色里,和平饭店像一座从民国时期穿越而来的绿色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南京东路和外滩的交汇处。

墨绿色的金字塔形铜顶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墙上那些花岗岩砌成的浮雕和廊柱,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什么叫做“百年风云”。

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接待员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人,一辆接一辆地拉开豪车的车门,把那些穿着晚礼服和高定西服的男女迎出来。

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刘安佑看不懂的表情,那是一种“我本来就应该在这儿”的理所当然。

他咽了口唾沫。

“老大,”他小声说,“咱们真的要进去?”

路明非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笑

“怕了?”

刘安佑想了想,很诚实地点头

“有点。”

“怕就对了。”

路明非把棒棒糖叼回嘴里,

“这种地方,正常人第一次来都怕。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刘安佑愣了一下:“你也有过?”

“废话,我也是从普通人过来的。”

路明非说,

“不过后来习惯了。这种地方,说白了就是个场子。场子大了,人就觉得自己小了。但其实人还是那个人,场子还是那个场子,你怕它,它就大;你不怕它,它就小。”

刘安佑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咱们来这儿干什么?”他问。

路明非的表情认真了一点。

“拍卖会。”他说,“今天下午,和平饭店有一场拍卖会。拍的东西很杂,字画、古董、珠宝、酒,看起来就是那种有钱人烧钱玩儿的常规操作。但我们的情报部门查到,这场拍卖会的背后,有我们敌对势力的影子。”

刘安佑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敌对势力?”

“说来话长。”

路明非摆摆手,

“你就当是一群坏人,专门跟我们过不去。他们想抢我们的东西,我们想抢他们的东西。这场拍卖会,可能会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出现,关系到我能不能尽快解决这边的事,然后赶往真正的中心战场。”

刘安佑沉默了两秒。

“中心战场?”他问,“什么意思?”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中带着一点刘安佑看不懂的东西。

“意思就是,上海只是个分战场。”他说,“真正的大戏,在别的地方唱。”

刘安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这个叫路明非的人,满打满算才两天。

两天前,他还是个坐在角落里没人理的透明人,被堵在厕所里打都不敢吭声。

两天后,他坐在一辆两千多万欧元的布加迪里,听这个人说“上海只是分战场”,说“真正的大戏在别的地方唱”。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老大,”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路明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因为你现在跑不掉了。”他说。

刘安佑愣住了。

路明非指了指他的腰。

刘安佑低头一看,看见自己腰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东西——

这个东西自从那天之后,似乎一直处于一种隐身的状态,他也感受不到他存在,他还以为那东西消失了,结果……

“这……到底……”

“飞影铠甲召唤器。”路明非说,“我那个朋友陈超留下的东西。”

刘安佑的脸白了。

“等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那个……那个被我召唤出来的铠甲会一直在我身上吗?”

“对。”

“那天晚上,你面对那个怪物的时候。”

“召唤器自动选择合适的人。你当时心里想着‘不能死’‘不能输’‘要保护她’,满足了激活条件。然后它就跟你绑定了。”

刘安佑低头看着那个召唤器,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绑定?”他喃喃道,“什么叫绑定?”

“就是摘不下来。”路明非很诚实地说,“我试过了,暴力拆解的话,你会死。”

刘安佑:“……”

刘安佑

“老大,你这是在吓我吧?”

路明非看着他,没说话。

刘安佑的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所以那天晚上之后,你来找我,你帮我,你带我去KtV找场子,你说要收我入伙……都是因为这个?”

路明非想了想,摇头。

“不全是。”

刘安佑看着他。

“你这个人,确实值得。”

路明非说

他顿了顿。

“后来我让人查了你的背景,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换我在你这个年纪,经历那些事,我都不一定撑得住。”

刘安佑低下头,没说话。

“所以帮你,是我自己想帮。”路明非说,“跟召唤器没关系。”

刘安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眼睛里有一点刘安佑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在闪。

“那……那现在呢?”他问,“现在怎么办?”

路明非笑了笑,指了指窗外。

“现在,你跟我进去。”

“扮成我的侍者,参加这场拍卖会。我们的目标是几件拍品,具体是哪些我还不知道,得进去看了再说。如果能用温和的方式拿到手,最好。如果必须翻桌……”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翻桌。”

刘安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在说着很危险的事,明明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但自己就是没法恨他。

因为他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人相信,他说“会翻桌”,就真的会翻桌;他说“帮你跟召唤器没关系”,就真的没关系。

“老大,”刘安佑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路明非挑了挑眉

“哪里奇怪?”

“明明是个大佬,却叼着棒棒糖。”刘安佑说,“明明在说很危险的事,却让人一点都不害怕。”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行行行,”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这马屁拍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安佑:“……我没拍马屁。”

“好好好,没拍没拍。”

路明非收起笑,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袋子,递给刘安佑

“换上。”

刘安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套黑色的侍者制服

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还有一双锃亮的皮鞋。

“这……这是……”

“侍者服。”路明非说,“今天的拍卖会,所有侍者都穿这个。你换上,扮成我的侍者跟我进去。”

刘安佑低头看了看那套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心情复杂。

“老大,”他说,“你这准备得挺充分啊。”

“那是。”路明非叼着棒棒糖,一脸得意,“我是谁?专业的好吗?”

刘安佑没再说什么,开始在车里换衣服。

布加迪的空间不算小,但换衣服还是有点局促。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手忙脚乱地脱下校服,套上白衬衫,系上黑马甲,最后蹬上那双皮鞋。

“好了。”他说。

路明非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点点头。

“不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穿,还挺像那么回事。”

刘安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马甲,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头发稍微有点乱,但整体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老大,”他忽然问,“这衣服……多少钱?”

路明非想了想

“不知道,应该是苏恩曦准备的。那家伙是个数字控,买什么都讲究性价比,估计不贵。”

刘安佑沉默了两秒。

“那个……”他说,“苏恩曦是谁?”

“我们组织的财务总管。”路明非说,“一个挺有意思的人,以后你慢慢认识。”

刘安佑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缓缓停在了和平饭店门口。

“到了。”路明非说,“下车。”

刘安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黄浦江上吹来的潮湿气息。

他站在布加迪旁边,看着面前那座墨绿色的百年老建筑,看着门口那些穿着晚礼服和高定西服的人们,看着那些流水般进出的豪车和侍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是和平饭店。

这是上海最传奇的地方之一。

这里住过卓别林,住过萧伯纳,住过鲁迅。

这里开过无数场宴会,办过无数场拍卖,见证过无数人的荣辱兴衰。

而他,一个从西安小村里走出来的穷孩子,一个在上海廉价出租屋两年的人,

现在要走进去了。

“愣着干嘛?”

路明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安佑回过神,看见路明非已经下了车,正站在他身后,伸手整理西服的领子。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冲刘安佑扬了扬下巴。

“开门啊,侍者。”

刘安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转身,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明非点点头,迈步走下车。

那一刻,刘安佑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刚才在车里叼着棒棒糖、说着“我也是从普通人过来的”那个路明非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定制西服、肩宽腿长、气场两米八的男人。他的眼神淡淡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门口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路明非身上。

也落在刘安佑身上。

刘安佑忽然明白了路明非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怕它,它就大;你不怕它,它就小。”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扫过去。

他知道自己穿这身侍者服有多不习惯,知道自己站在路明非身边有多不搭调。

他知道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鄙夷,有看笑话的意味。

他都知道。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个叫路明非的人。

这个人,现在站在他前面,替他挡掉了大部分目光。

路明非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跟上。”他说。

刘安佑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和平饭店的大门走去。

周围的视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些穿着晚礼服的美妇们,目光在路明非身上流连,带着一种刘安佑看不懂的意味

妩媚的,挑逗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

那些穿着高定西服的男人们,目光也从路明非身上扫过,但那种意味就复杂多了

审视的,评估的,带着一点隐隐的敌意和忌惮的。

当然,也有一些目光落在刘安佑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人是谁啊?带这种侍者……”

“啧啧,这侍者也太掉价了吧,一看就是临时找的。”

“估计是哪个暴发户,不懂规矩。”

窃窃私语像蚊蝇一样,嗡嗡地钻进刘安佑耳朵里。

他的脸微微发烫,但他没有低头。

他只是跟在路明非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刘安佑听见。

“听过一句话吗?”

刘安佑愣了一下:“什么话?”

“泰戈尔说的。”路明非说,“‘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刘安佑沉默了两秒。

“老大,”他小声说,“这鸡汤太老了,我不喝。”

路明非哈哈大笑,笑得周围那些窃窃私语都停了一瞬。

“行行行,”他笑着说,“那换一句鲁迅说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刘安佑:“……鲁迅没说过这句话。”

“是吗?”路明非挑了挑眉,“那可能是马克·吐温说的。”

刘安佑:“……老大,你真的是靠这个混到今天的吗?”

路明非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不,”他说,“我是靠这个活到今天的。”

刘安佑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靠什么?

靠这种把一切都能拿来开玩笑的能力。

靠这种不管多难多惨,都能笑出来的本事。

这不是鸡汤,这是生存之道。

刘安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他们走过那道旋转门,走进和平饭店的大堂。

大堂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洒下瀑布般的光。

暗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楼梯口,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云端。

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的是老上海的风情

黄包车,旗袍女人,外滩的钟楼。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带着一点点甜,一点点醉。

刘安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他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些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从身边走过,裙摆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轻轻拖曳;看着那些穿着西服的男人三三两两地交谈,手里端着高脚杯,杯里的酒液在水晶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想起西安那个小村,想起那里的人们。

他们种地,他们打工,他们为了一百块钱可以吵一天架。

他们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有人可以花几百万买一瓶酒,不知道有人可以穿着几万块的衣服在这样的大堂里走来走去。他

想起他妈。

他妈以前说过,等攒够了钱,就带他去外滩看夜景。

她说外滩的夜景可漂亮了,全是灯,全是高楼,比电视上还好看。

她没等到那一天。

刘安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不能哭。

这里是和平饭店。

他妈没来过的地方。

他妈想来,但没来成的地方。

他来了。

替他妈来的。

“想什么呢?”

路明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刘安佑回过神,看见路明非正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他快步跟上去。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洞察,但没有追问。

“走吧,”他说,“拍卖会在三楼。咱们先上去看看情况。”

两个人沿着暗红色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很宽,走起来一点也不累。

墙上挂着一排排黑白照片,是老上海的名人——梅兰芳,胡蝶,周璇。

他们都穿着那个时代的衣服,脸上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含蓄的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来的注视。

刘安佑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大,”他开口。

“嗯?”

“你刚才说,这场拍卖会,可能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路明非点点头:“对。”

“那……我们怎么拿到手?”

路明非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进去,举牌,拍下来。”他说,“如果拍不下来,就换别的办法。”

刘安佑沉默了两秒。

“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路明非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比如,等拍卖结束,去找那个拍下来的人‘谈谈’。再比如,直接去仓库‘取’。”

刘安佑咽了口唾沫。

“老大,”他说,“你这是在教唆犯罪。”

路明非哈哈大笑。

“犯罪?”他笑着说,“跟那群人对上,谁犯罪还不一定呢。”

两人走到三楼。

三楼比大堂安静多了,走廊里铺着更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的不是照片,是油画,每一幅都装在精致的鎏金画框里,画的是欧洲的风景

威尼斯的水城,巴黎的铁塔,伦敦的大桥。

刘安佑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个地方,太不真实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服的保安。

那两个保安看见他们,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在路明非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扫过刘安佑,带着一点审视。

路明非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保安。

刘安佑瞄了一眼,是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保安接过卡片,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路明非,然后点点头,推开了门。

门里,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比大堂那盏更大,更亮。

下面是一排排铺着白桌布的圆桌,桌上摆着鲜花和名牌。

最前面是一个舞台,舞台上放着一张讲台,讲台后面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拍卖品的照片和编号。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香槟混在一起的味道,比大堂里更浓,更醉人。

路明非走进去,刘安佑跟在后面。

那些交谈的声音,在路明非走进来的那一刻,停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转过来,落在路明非身上。

刘安佑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一张无形的网,密密地罩下来。

但路明非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似的,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然后朝角落里的一个位置走去。

刘安佑跟在后面,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想起他妈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那天他妈带他去村里的集市,人很多,挤来挤去的。

他那时候还小,被挤得害怕,攥着她的手问:“妈妈,这么多人,怎么办?”

他妈低头看他,笑着说:

“怕什么,人再多,也还是人。是人的地方,就没什么可怕的。”

刘安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是人的地方,就没什么可怕的。

他跟上路明非,走向那个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灯火倒映在水里,流光溢彩。

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