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看着这个道德绑架自己的小狐狸，心中也是不断权衡。
共同防御……这家伙摆明了是想将神殿绑在艾尔芬的战车上。
如果答应，一旦王国陷入战火，神殿将不再有明哲保身的选项。
但诺兰的理由冠冕堂皇，而且就接在自己刚才的托辞后面，现在拒绝就是打自己的老脸。
伍德思考着，诺兰他们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伍德终于开口。
“本着仁爱之心……”他缓缓道，“若被进攻，神殿愿意进行协防，护得众信徒安宁。”
“神官序列和圣殿骑士团可以应用战时特别教规参与战斗，但神殿武力的指挥权必须留在地区主教一级。”
诺兰笑了笑。
伍德还是留了一手，将语境放在“信徒”上，防止王权凌驾于神权之上的印象产生。
但有这个承诺就够了，诺兰只在意实际的。
“除了武力，我记得战时特别教规还解禁了一部分储备物资吧？圣水、圣餐多多益善，神械库的战备也别藏私哦。”
“……自然。”伍德原本确实有蒙混过去的意思，没想到他连这都知道，瞥了一眼一旁的卡杨，“为了苍生，神殿责无旁贷。”
显然他误会了，以为是卡杨把神殿的老底透给了他。
“大主教深明大义，令人钦佩。那么，还有一件事。”
“还有？”伍德眉头一跳，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家伙不好对付，这是铁了心想啃神殿几口？
“别紧张，也没什么，就是受眷者的祝福仪式。”
“诺兰大人是希望神殿广而告之，把成为受眷者的事让天下尽知？”伍德猜测着。
“恰恰相反，我希望我们私下走个过场就行了，也不用真的给我什么祝福。”
伍德愣住了。
什么？
他本来以为这个看似直来直去，实际心眼颇多的年轻人又要狮子大开口，利用神殿的势力为自己的崛起造势。
结果……只是这样？
甚至还是让自己省力的好事？
但……怎么会有人主动放弃这样的声誉，和来自母神殿的祝福呢？
那些富商贵族要是有这样的机会，肯定巴不得让全家老小都来一同共沐神光，把成为受眷者这件事贴在脑门上，弄得人尽皆知。
那可不是普通的祝福，是能驱邪避恶，延年益寿的永久刻印，甚至能让三阶以下的亡灵都无法近身。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问：“这几乎算不上条件……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诺兰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背过双手，目光深沉。
“我的志向只有王国，我不希望自己被贴上神殿的标签。”
“作为王国领主，日后我不可避免地会参与到各种事务中。身为骑士，我必须秉持公正，一心为国。为了不留下‘与神殿有利益交换’这样的把柄，最好以后慢慢将这件事淡化。”
他看着伍德，一脸真诚。
“当然，刚才那些都是虚的。大主教，现在私下没外人，我也跟您说实话。我对虚名没什么追求，只喜欢实际的好处。”
伍德看着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考虑到他刚才的交易和来王都前的言行，确实是个实干的精明人。
这样的人不想深度将自己绑定在某一方势力，更利于自身在各方间的博弈。
虽然他想说“祝福本身就是实际的好处”，也想拉拢诺兰，但他看得出来诺兰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到这里前目标就很明确了。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乐得省事，没有多想。
“那就依诺兰大人所言，明日我们进行一个封闭的简易仪式。”
诺兰心中暗笑。
伍德十分干脆，但他不知道这才是诺兰最重要的目的。
一刻钟后，诺兰再次戴上兜帽。
离去前，他回头跟伍德又说了一句：“我不是傻，但我有想做的大事，一切都必须给大事让道。”
“包括母神殿。”
“那么，祝你有美好的一天，大主教，合作愉快。”
“那就不送了。”大主教目光闪烁。
走出神殿，诺兰怀里多了一份羊皮纸：与大主教签署的书面协议。
允许神殿回归德蒙特行省，换取神殿承认十字审判庭、承诺协防。
有了这个东西，接下来的曼陀罗战争，又多了一份保障。
卡杨走在他身边，轻声道：“领主大人，您方才那番话……大主教未必全信。”
诺兰笑了笑。
“他信不信不重要。”他拍了拍那份协议，“协议签了就行。”
……
当夜，金橡叶旅馆一片平静。
近来搅动王都风云的冷钢伯爵婉拒了所有拜访请求，让所有想攀点关系的访客们无功而返。
刚过月中，魔力之月薇尔斯正是满盈，明亮的月光在墙角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五名常胜剑卫背对围墙站成一排，身姿笔挺，进行着例行巡逻。
在他们的掩护下，墙根处两道人影贴着阴影滑动。
薇薇轻盈地翻过围墙，落地无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诺兰紧随其后，同样悄无声息。
两人几下隐入小巷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薇薇才压低声音问：
“这对我来说是很简单啦。”她指了指自己，“夜莺的老本行。但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直接从前门走不行吗？”
诺兰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劲装，头戴兜帽，与平时那副领主装扮判若两人。
“这些天我们在王都，引起的关注是全方位的。”他说，“现在不光是各派贵族，连神殿也在盯着我们。还记得欧文手下的‘猎鹰’吗？”
薇薇点点头。
“如果有人想监视我们的动向，盯住金橡叶是必然的。”诺兰继续道，“王国对利刃兄弟会这种灰产态度暧昧，暗中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上不得台面。我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贵族那套颠倒黑白、泼脏水可是玩得很溜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动。
“如果有人想借此攻击我们，角度就好找了。我不想落下任何把柄。”
薇薇轻声道：“到王都之后，你越来越谨慎了呢。”
诺兰其实也挺无奈的，如果可以的话，谁不喜欢直来直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