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中心偏南,一片被精心打理、划分成无数整齐畦垄的广阔药园旁。
乔巴正陷入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
他戴着他那顶粉色斑点帽子,小小的驯鹿身体趴在一道矮篱笆上,蓝鼻子不停地嗅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药园中央,几株开着银白色小花、叶片呈奇异星形的植物。
“是‘星月草’……还有‘龙骨苔’……那边那个是‘凤凰羽’的变种吗?”乔巴喃喃自语,作为医生的本能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些、这些可都是只在古医书上记载、早就被认为灭绝的稀有药材!是制作万能药的关键辅料!如果有了它们,再加上阿青姐姐教我的炼丹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炼制出能治愈一切疑难杂症、甚至能起死回生的神奇万能药,被世人尊称为“神医乔巴”的美好未来。
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蹄子,又看了看药园入口那块不起眼但很清晰的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私人物业,未经允许,请勿采摘。偷药者会被变成毛绒玩具哦~ ——阿青留”
偷……还是不偷?
他是海贼,海贼拿点东西……能算偷吗?而且是为了伟大的医学研究!
可是……阿青以前教过他不能偷…被抓住后,会变成毛绒玩具?听起来好可怕!他不要被变成没有思想的玩具!
但是……那是星月草啊!可能一辈子只能见这一次!
乔巴的内心,两个小人,一个天使乔巴,一个恶魔乔巴,正在激烈打架,打得他脑袋上都快冒烟了。他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就在他天人交战,几乎要把自己的帽子揪下来时——
“喂!那边那个蓝鼻子的小驯鹿!”
一个粗犷、豪迈、熟悉到让乔巴瞬间炸毛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后响起!
乔巴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转过身,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向后翻倒。
药园的小径上,站着一个男人。
中老年模样,身材高大魁梧,头顶竖着一簇标志性的白色爆炸长发,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
脸上留着络腮胡,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深棕色,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闪烁着豁达、热情、甚至有点疯癫光芒的眼睛——此刻正笑眯眯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戏谑,望着他。
希鲁鲁克。
他的养父。那个用爆炸般的登场方式闯入他生命,教会他“人什么时候会死”的道理,然后又在漫天樱花中,用一场盛大的“骗局”笑着离开的男人。
乔巴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眼睛瞪得溜圆,蓝色的鼻头剧烈抽动,小小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是、是是是是是是……幻、幻觉?我、我因为太想偷药……产生幻觉了?”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希鲁鲁克看着他这副傻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药圃里的草药叶子都在颤。
他大步走过来,弯腰,伸出大手,一把将还在发呆的乔巴捞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仔细打量着。
“啧啧,长高了一点嘛!虽然还是个小不点!”希鲁鲁克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乔巴毛茸茸的脑袋,把帽子都揉歪了,“不过看起来挺精神!怎么样?成为能治愈任何病的医生了吗?我的傻儿子乔巴?”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温度,豪迈的笑声,还有那带着烟味和草药味的、独属于希鲁鲁克的气息……
“哇啊啊啊啊啊——!!!希鲁鲁克医生——!!!”
乔巴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他猛地伸出短短的手臂,死死抱住希鲁鲁克的脖子,放声大哭,眼泪瞬间浸湿了希鲁鲁克的衣领。
“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呜呜呜……希鲁鲁克医生!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成为医生了!我治好很多人!我还有了好多伙伴!阿青姐姐也教了我好多医术!我、我没有让你失望!呜呜呜呜……”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充满了最真挚的思念与喜悦。
希鲁鲁克任由他抱着,听着他颠三倒四的“汇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眼底也浮起了一层水光。他轻轻拍着乔巴因为哭泣而一抖一抖的背,声音也带上了难得的温柔:
“啊,我知道。我都看到了。我的乔巴,是最棒的医生。我一直……以你为傲。”
“真、真的吗?”乔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问。
“当然是真的!”
希鲁鲁克又恢复了那副夸张的样子,把他放回地上,叉腰大笑,“不过哭成这样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走!带老子去看看你现在的本事!听说你跟了个不得了的船长?还环游了世界?快跟老子说说!还有阿青那个丫头,居然把老子藏在这里这么多年,等她回来,看老子不找她算账!哈哈哈!”
乔巴破涕为笑,用力点头,用小蹄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兴奋地拉着希鲁鲁克的裤腿,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他这些年的冒险,磁鼓王国,草帽海贼团,伟大航路,新世界……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阿青姐姐。
希鲁鲁克听着,不时发出夸张的大笑或惊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吵吵嚷嚷地,渐渐走远了。
岛屿西侧,靠近一片天然港湾的僻静角落。
一座造型奇特、充满了机械美感与狂野想象力的庄园,静静矗立。
庄园的主体建筑像一艘倒扣的巨船,又像叠加的钢铁堡垒,烟囱冒着彩色的蒸汽,各种齿轮、管道、杠杆结构外露,却奇异地与周围爬满鲜花藤蔓的环境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粗犷又浪漫的混搭风格。
“suuuuper——!!!这地方太棒了!!!”
弗兰奇站在庄园气派造型像火箭的大门前,激动得浑身钢铁部件都在嗡嗡作响,蓝色的飞机头发型似乎都更挺立了。
他双眼放光,如同发现了终极宝藏的变态。
“哟嚯嚯嚯~ 真是充满了艺术与机械的浪漫气息呢~ 不知道有没有钢琴?”
布鲁克站在他身边,虽然只剩骨头,但也能看出他很感兴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推开那扇没有上锁、雕刻着复杂机械纹路的大门,走了进去。
庄园内部更是别有洞天。巨大的工作间里,摆放着各种半成品的机械造物,有些看得出是船只部件,有些则奇形怪状,用途不明。
墙壁上挂满了设计图纸,线条狂放,充满了天才般的奇思妙想。
甚至还有一个区域,专门展示着各种造型夸张、但似乎蕴含了强大动力的……“弗兰奇将军”原型机?
“这、这设计理念!这狂野的线条!这super的想象力!”
弗兰奇抚摸着工作台上一个复杂的三联装齿轮组,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圣地!我一定要见见这里的主人!和他进行男人之间super的机械交流!”
布鲁克则被角落一架造型古朴、但通体用闪闪发光的金属和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巨大竖琴吸引了:“哟嚯嚯~ 这音色一定很美妙~”
就在两人一个沉迷机械,一个研究乐器时——
“轰隆……轰隆……”
沉重的、仿佛巨型生物移动的脚步声,从工作室深处传来,伴随着齿轮转动和蒸汽排放的嘶嘶声。
弗兰奇和布鲁克同时抬头。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工作室后方堆满材料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人。不,准确说,是一个体型堪比巨人的牛鱼鱼人。
深棕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壮硕得如同钢铁浇铸,比普通人类大了好几倍。他头顶白色的爆炸头发型格外醒目,下巴上也留着白色的浓密络腮胡。
他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背带裤,里面是件被汗水浸得发黄的白色短袖,脚踩厚重的工靴,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粗大的手指上戴着一双磨损严重的厚手套。
此刻,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扳手,浅褐色的、温和宽厚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工作室里两个不请自来的“小不点”。
汤姆先生。
七水之都传奇的船匠,弗兰奇的养父与恩师,曾为海贼王罗杰造船,最后因保护冥王设计图而被世界政府处以死刑。
弗兰奇脸上的激动和兴奋,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张着嘴,蓝色的飞机头似乎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布鲁克也愣了下,骷髅手扶了扶礼帽:“这位先生是……”
汤姆先生看着弗兰奇那副傻样,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洪亮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他随手把巨大的扳手往旁边工作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他走到弗兰奇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太多、已经改造得面目全非、但眼神深处那份赤诚与执着从未改变的“儿子”,伸出沾满油污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弗兰奇的钢铁肩膀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弗兰奇,”汤姆先生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海风与钢铁的味道,还有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慈爱,“你造的船,老子都看到了。阳光号……很不错。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汤、汤姆先生……?”
弗兰奇的声音干涩嘶哑,他仰着头,看着养父那张熟悉的、带着爽朗笑容的脸,记忆里最后冰冷的刑场,呼啸的海列车,还有那句“男子汉要响当当地面对自己的作品”……与眼前鲜活的笑容重叠。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钢铁手臂,而是那只残留的人类手掌,用力抓住了汤姆拍在他肩膀上的、沾满油污的大手。触手粗糙,温暖,真实。
“真、真的是你?汤姆先生?你不是……不是被……”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
“啊,是阿青那个小丫头。”汤姆先生反手握住弗兰奇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容爽朗,“她把老子从那个破烂司法岛捞出来了,顺便还治好了老子的陈年旧伤。这地方也是她给老子折腾的,怎么样?suuuuper——棒吧?”
最后那个“super”的腔调,他学得惟妙惟肖。
弗兰奇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但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眼泪却终于顺着钢铁脸颊滑落:
“suuuuper——!!!棒呆了!!!汤姆先生!!我、我好想你!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关于阳光号的改进,关于新的能源系统,关于……”
“慢慢来,小子!”
汤姆先生哈哈大笑,另一只大手揉了揉弗兰奇蓝色的飞机头,用力太大差点把他按进地里,“老子有的是时间!走,先带你们逛逛老子的超级工坊!哟嚯嚯,这位骷髅兄弟也一起来吧!听说你音乐不错?老子这里正好缺个背景音乐!”
布鲁克优雅地鞠躬:“哟嚯嚯嚯~ 荣幸之至,汤姆先生。顺便问一句,您这里……有钢琴吗?”
“当然有!老子亲自打造的,能弹出海浪声的钢琴!suuuuper——!”
三人吵吵嚷嚷,勾肩搭背,朝着工作室深处,那更加“super”的领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