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宴栖梧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观星子欲继续播放的举动:“画面模糊至此,发色亦与顾长老有明显差异,仅凭此就想定我玄清蕴灵宗长老之罪?观星子掌事,你是否太过儿戏?”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与威压,化神巅峰的气势不再收敛,如同冰山倾轧,让观星子和巡查司副使面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顾曦也强行拉回理智,意识到此刻的险境。
她猛地一拍身前玉案霍然起身,方才眼中的激动已化为滔天怒火与被诬蔑的屈辱,猩红的光芒在她眼底隐隐浮现,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极其暴戾。
“好!好一个观天阁!好一个巡查司!”顾曦声音森冷,一步步走向殿中,赤足踏在光洁的地面上,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头。
“红发便是罪?邪功便是凭?我顾曦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噬元大法!”
她周身猛地腾起一股暗红色的灵力漩涡,那漩涡仿佛能吞噬光线,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吸力,殿中灵气疯狂向她涌去,离得稍近的几名观天阁和巡查司随从,顿时觉得体内灵力隐隐不稳,似要破体而出,顿时骇然失色。
“顾长老息怒!”
“顾曦!不可!”
玄清蕴灵宗几位长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起身阻拦。
他们可是知道这位祖宗的脾性,虽然那什么噬元大法纯属扯淡,但她真动起手来,把这几位“贵客”吸干或者拍死在大殿上,那乐子可就大了,宴宗主和整个宗门都得跟着擦屁股。
两位元婴期的长老闪身挡在顾曦与巡查司众人之间,好言相劝,另外两位则赶紧向宴栖梧投去求助的目光。
宴栖梧脸色冰寒,适时沉声喝道:“顾曦!殿前岂容你放肆!”
她的声音蕴含磅礴的灵力,震得顾曦周身的暗红漩涡微微一滞。
而顾曦似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劝,目光死死盯着观星子手中的留影石。
“把那破石头给我!我要看看是哪个腌臜泼才,敢冒充我的样子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害得我在此受这鸟气!”
说话间,她身形一晃,竟巧妙地绕过了拦阻的一位长老,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和那股令人心悸的吸力,直接抓向观星子手中的留影石。
“你敢!”观星子又惊又怒,没想到这妖女如此猖狂,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抢夺证物,他下意识就要将留影石收入囊中,此物本就是为了对质,原打算之后呈交联盟更高层,岂能落入这妖女之手?
然而,他快,顾曦更快。
或者说,有人比她们俩还快。
宴栖梧似乎阻止不及,一道灵力波动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拂过观星子持石的手腕,观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顾曦的手已经掠过他面前,毫不客气地将那枚留影石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手中。
“你!”观星子气得浑身发抖,看向宴栖梧,“宴宗主!这便是贵宗的待客之道?纵容门下强抢证物?!”
宴栖梧面沉如水,看向顾曦厉声道:“顾曦!将留影石还予观星子掌事!否则休怪本座以宗规处置!”
顾曦握着犹带余温的留影石,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属于凌循的微弱气息,心中稍定。
她脸上怒色未消,假装强压火气,对着宴栖梧冷笑道:“还?凭什么还?此物关系我的清白,我要亲自查验,若真是有人冒充,我必将其揪出,碎尸万段!若是你们伪造诬陷…”
她目光阴冷地看向观星子和巡查司副使。
“哼,今日之事也没完!”
她将留影石直接收入自己的储物镯,摆明了不会交出。
巡查司副使怒极:“宴宗主,此事你须给我巡查司和观天阁一个交代!”
宴栖梧揉了揉眉心,一副也被顾曦气得够呛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冷声道:“交代?本座尚未向你们要一个污蔑长老的交代,此留影石便暂由顾曦保管查证,至于黑水泽之事,关我们屁事,除非你们再拿出确凿证据,若再敢仅凭臆测便来我玄清蕴灵宗撒野…”
她凤眸中寒光乍现:“便休怪本座亲自去巡查司总堂和观天阁总坛,问问你们的阁主和总使,是如何管束下属的!”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观星子和巡查司副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确实没有铁证,今日上门更多是试探施压,没想到这顾曦如此强硬蛮横,宴栖梧更是毫不讲理地偏袒,继续纠缠下去,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宴宗主,今日之事,我等记下了!望贵宗好自为之!”观星子咬牙撂下话,狠狠瞪了顾曦一眼,拂袖转身。
巡查司副使也铁青着脸,带着人紧随其后,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玄清殿。
殿内恢复寂静,只余下几位玄清蕴灵宗长老心有余悸的叹息声。
宴栖梧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几位长老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不敢多问一句,殿内很快只剩下宴栖梧和顾曦两人。
顾曦又拿出那枚留影石,想起刚才的景象,她几乎无法保持冷静,她现在就想去西陲,现在就想见到她。
宴栖梧站在她身前,玄黑的宗主服袖摆无风自动,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
“明日的观澜法会你必须去,本座也必须去。”
顾曦兀地抬头,眼中满是抗拒:“为什么?凌循就在西陲,她现在可能正有麻烦,我要去找她。”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宴栖梧打断她,语气急促了几分。
“你以为今日之事能瞒多久?观天阁和巡查司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事虽然确实与你无关,但是涉及到观天阁的秘宝和巡查使的几条人命,这消息很快便会传开。”
“而沈溯因必然也会得到消息,你若此刻消失,或本座无故缺席法会,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与黑水泽之事有莫大关联,甚至可能直接暴露凌循回来的事实。”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顾曦,你想让凌循刚回来,就立刻被所有仇家追着跑吗?”
顾曦呼吸一窒,她当然不想,方才的急切被宴栖梧冰冷的话语浇醒,自己若因一时冲动,可能会将凌循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那法会…”顾曦咬牙,努力平复心绪。
“法会必须去,而且要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对此事嗤之以鼻。”宴栖梧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至于前往黑水泽,等法会结束,就放出消息,说去追查胆敢冒充我宗长老行窃杀人的真凶,维护宗门声誉便是。”
顾曦沉默了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她明白宴栖梧的考量是对的,百年的等待都熬过来了,不差明天一天,她要将风险降到最低,再去接她的凌循回家。
“好,明日法会我去,但是宴栖梧,法会一结束,无论有没有找到合理的理由,西陲我去定了。”
宴栖梧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知道自己拦不住,也没想真拦。
“本座与你同去。”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一贯的冷傲,“本座倒要看看,那混账这次又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
殿门合拢的瞬间,顾曦脸上强撑的怒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留影石,仿佛透过它触摸到了远方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