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是被浑身的酸乏感拽醒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生病,也不像是运动过度,更像是…跟人打了一架,或者经历了什么特别耗费体力的事。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缓缓回过神。
这不是主卧。
是客房。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被子从肩头滑落,清晨的冷空气让她皮肤一紧,紧接着她就愣住了。
她什么都没穿,一丝不挂。
顾曦僵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的身体有种陌生的潮湿,还没完全干。
她今年二十七岁,在很早知道自己喜欢女生之后,她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她的性经验少得可怜,除了在国外战地那段最压抑的日子,为了解压偷偷自我安慰过几次,就再也没有过了。
她不是傻子。
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可是为什么?
顾曦闭上眼,开始用力回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像翻书一样一页页翻过,早上起床,洗漱,去诊所,见了几个病人,处理文件,下班回家。
一切都很正常,按部就班。
可回家之后呢?
她好像喝了酒。
对,她记得自己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倒了一杯,然后,记忆就断了。
顾曦皱紧眉头,她酒量不算差,一杯威士忌不至于让她断片,而且就算喝醉了,她怎么会睡在客房?
而且她没有裸睡的习惯,从来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会喝多了自己…那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顾曦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她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什么状态,基本就是倒头就睡,从来不会有那种欲望。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来过。
有人趁她喝醉,对她做了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顾曦的指尖瞬间凉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底烧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烫。
如果有人敢趁她喝醉侵犯她,她一定会让对方生不如死。
顾曦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走路时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恼人的摩擦,她强压下心里的恶心和怒火,快步走出客房,直奔书房。
书房角落的电脑连着别墅的监控系统,顾曦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调出昨晚的监控记录。
屏幕上是雪花。
不只是一段,是昨晚所有的监控画面,从晚上八点她回家开始,到今早六点,全是雪花。
她往前翻,前天、大前天,最近三天的监控记录全部都是雪花。
像是有人用某种手段,把这段时间的监控彻底抹掉了。
顾曦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收紧。
不对。
这不对劲。
如果是普通的入室侵犯,对方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抹掉这么多天的监控,而且她的别墅安保系统不差,如果有人入侵,警报会响,阿雅那边会收到通知。
可阿雅没联系她。
顾曦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阿雅的,从昨天半夜到二十分钟前,她立刻回拨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老板。”阿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背景音里有嘈杂的人声和隐约的警笛声。
“您终于回电了。”
“出事了?”顾曦没着急问昨晚别墅发生了什么,很明显阿雅那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汇报。
“出大事了,昨晚十二面相的人几乎全死了。”
顾曦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的人一直监视着那些人的动向,现在阿雅告诉自己那些人都死了?
“给我说清楚。”
“从昨天半夜开始,那些人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处理了。”阿雅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不断路过的警车。
不止顾曦诧异,她也很震惊,明明她们一直监视着那些人,可是,他们就这么死了。
“而且…而且不止那些核心成员,就连他们底下办事的都被杀了,一个没留,还有,林骁他们的脑袋都被割掉了,只有躯干留在案发现场。”
顾曦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陆文州还在她家地下室,在她的记忆里,她亲手扒了对方的皮,她本来打算一个一个找这些人算账,为了望舒。
可现在这些人死了,一夜之间,全死了。
“有查到是谁干的吗?”
“目前还不清楚,案发现场的监控全部被干扰,而且没有目击者,警方现在全城搜查,但一点线索都没有。”
顾曦揉了揉眉心,又是监控干扰,跟她家里一样,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阿雅,我这两天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阿雅的声音带着疑惑。
“老板,您指的是?”
“就是我这几天有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有没有人进过我的别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顾曦最近的行程。
“您最近除了去诊所,就没去见过其他人,要说特别的,那江警官算吗?您最近有给她诊疗过。至于别墅,我的人一直盯着,没有看到任何人陌生人进出。”
江逐月?
一想起这个名字,顾曦心底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那是厌恶,憎恨,但是,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摇了摇头,把江逐月的脸从脑海里晃了出去,她现在没空想那个害死望舒的废物。
“你确定没人来过我的别墅?”
“我确定。”阿雅的语气很肯定,自从望舒老师出事之后,顾曦的一切行踪都有二十四小时的守护,就是怕有人对她不利。
“老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要不要我过去?”
顾曦没回答,她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阿雅不会骗她,她跟着自己在国外摸爬滚打好几年,是从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最信任的人。
如果阿雅说别墅周围一切正常,那就一定是真的。
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昨晚是不是喝酒了?”顾曦还想在知道一些细节,来确保自己的记忆没有出岔子。
“我送您回别墅离开之前,您确实在喝酒。”虽然不知道自己老板在确认什么事情,阿雅还是尽职尽责一一作答。
顾曦闭了闭眼。
“你继续了解那边的情况,有新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顾曦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目光扫过周围,别墅里很安静,很整洁,也很…虚假。
阿雅说别墅周围一切正常,监控却全是雪花。
她的记忆断在喝酒之后,身体还变成这样。
这些线索像一堆散乱的拼图,怎么也对不上。
顾曦光着身子走出书房,走向浴室,浴室里有面巨大的落地镜,她需要仔细看看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什么线索。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似乎还有点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的脖颈、锁骨、胸口、小腹都很干净,白得像上好的瓷器,连个红印都没有。
她转过身,背对镜子,回头看了看后背和腰侧。
同样干净,如果昨晚真的有人对她做了什么,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除非那个人很小心,或者很…温柔?
不。
顾曦用力摇头。
温柔什么?这根本不是温柔不温柔的问题,这是侵犯,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可如果真的是侵犯,为什么她的身体除了那种特殊的感觉,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疼痛,甚至连肌肉酸痛都没有,除了那种奇怪的,像打了一架的乏累。
顾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自己的眼睛,她发觉自己瞳孔深处有种陌生的东西。
困惑和茫然,还有失落。
她为什么会有失落感?
如果昨晚真的有人趁她喝醉侵犯了她,她应该只有愤怒和恶心才对,为什么会失落?她感觉自己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顾曦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得皮肤生疼,她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顾曦,冷静。”
“你是心理医生,分析自己,就像分析病人一样。”
“你的身体有某种反应,但没有任何物理痕迹。”
“你的记忆缺失一段,从喝酒开始。”
“别墅监控被抹掉,但阿雅说周围一切正常。”
“阿雅不会骗你,所以她说的一切正常,就是她认知里的正常。”
她慢慢梳理着线索,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一列举出来,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诧异的可能性。
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或者更准确地说,可能有什么人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催眠了她。
顾曦回到主卧,她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内衣和衣服穿上,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阿雅的通话记录界面,她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阿雅也被催眠了呢?如果昨晚真的有人来过别墅,做了些什么,然后不仅抹掉了监控,还催眠了阿雅和她手下的人,让她们觉得“一切正常”?
那对方得有多大的能力?
顾曦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她是心理医生,知道记忆篡改不是不可能,催眠或者药物都可以做到,但要做到这么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破绽,除非对方不是普通人。
这个念头让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那些死了的十二面相成员,他们一夜之间头被割了,凶手不知所踪,就跟鬼魂复仇一样。
她又想起自己身体的感觉,被撩拨到极致又戛然而止的空虚。
顾曦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好像看见一张脸,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呼吸,那张脸的主人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说的好像是。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