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循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是一根拴着她理智的线,绷到极限后终于崩断。
她心底那股要离开顾曦的痛苦,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灼烧着她的理智,她需要发泄,需要把这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倾泻在这些该死的人身上。
如果不是这些人,如果不是这个肮脏的案子,她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不会遇见顾曦,不会陷入这种可笑又可悲的境地。
机车油门被她拧到底,引擎咆哮声撕裂雨夜,却盖不住胸膛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那火是顾曦留下的,是顾曦睡梦中无意识的蜷缩,是她指尖的温度,是她唇齿间甜得发苦的气息,是凌循明明已经穿梭过无数个世界,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自己在失去什么。
她恨这种感觉。
所以她需要杀点什么东西。
她不止要杀光十二面相那几个人,她还要杀掉所有跟他们狼狈为奸,替他们卖命的人,所有会在她离开之后对顾曦产生威胁的人。
无论是马仔,还是小喽啰,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动用了系统的全部能力,不断搜寻着与十二面相有关的人,她要从外围开始清洗。
城西地下赌场,那是财神李兆丰的灰色产业之一,凌循走进去时,有人朝她吹了声口哨,那哨声刺耳得像嘲笑,嘲笑她活该孤独,嘲笑她连片刻的温暖都抓不住,嘲笑她上千年都学不会如何留下。
灵力在她掌心凝聚成刃。
第一个人的喉咙裂开时,她感觉到一种近乎愉悦的颤栗,温热的血液喷射出来,和顾曦身上甜美的香气完全不同。
这是肮脏的血,是渣滓的血,是活该流干的血。
第二个人刚抬起眼,头颅已经滚落在地,赌场内顿时乱成一团,凌循没停,她的身影在场内闪烁,灵力刃在空气里嗡嗡作响,每一声嗡鸣,都带走一条人命。
她杀得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狠,灵力刃切割肉体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在嘲笑她的无能,只能在这里杀这些垃圾泄愤。
凌循不停的杀着人,脑海里还在回想顾曦昨晚睡在她身边时平稳的呼吸,想她无意识蹭过来的体温,想她早上醒来时会变得迷茫的眼神,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真好。
可凌循记得。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记得顾曦皮肤的温度,记得她心跳的节奏,记得她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嘴唇,记得自己差点就回不了头了。
“操。”她低声骂了句,灵力刃一个横扫,最后四个人的身体同时裂开。
十多具尸体倒在地上时,血才刚开始从切口涌出,凌循站在赌场中央,低头看着满地的血,突然想笑。
她在干什么?
用杀戮来填补心里的空洞?
可这空洞就是她自己挖出来的,是她选择了离开,是她亲手把那个会对着她笑、会给她做饭、会在她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顾曦,变回了那个只会憎恨“江逐月”的心理医生。
可她还是得杀,因为除了杀戮,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凌循走出门,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迹,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在微微颤抖。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机车冲向下一个坐标时,雨更大了,轰隆隆的雷鸣仿佛预示着今夜的不同寻常,凌循只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医院十二层,郑明远被无形的力量扼喉提起时,眼睛瞪得极大,凌循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是属于江逐月青涩的面容,但是眼底却是一片疯狂的赤红,像个怪物。
可是凌循本来就是怪物。
灵力灌入,郑明远的胸腔从内部被剖开,他痛得浑身痉挛,脏器顺着切口不断滑落,把光滑的地面染成一片血红。
凌循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那团火终于短暂地平息了一瞬。
对,就是这样。
让别人痛苦,看别人挣扎,看别人绝望,这样她才能暂时忘记,自己心里也有一块地方在溃烂化脓。
永安殡仪馆,赵东被炉火倒灌焚烧时,凌循站在火化车间门口点了根烟,那是从尸体口袋里摸出来的。
凌循从来没抽过烟,而且这根烟似乎非常劣质,呛得她一直咳嗽,她吐出烟雾,看着赵东在火焰中扭曲的身体。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会不会也有人这样烧她?
答案是不会。
她大概会一直这样活着,一直杀下去,直到连杀戮都填不满心底的空洞,直到彻底变成一具只会执行任务的空壳。
“去你爸的任务!”她低声骂了句,掐灭烟,走过去割下了赵东焦黑的头颅。
杀诗人顾言时,她用了记忆编改力,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她想让这个人渣在死前体验一下那些女孩的痛苦。
这个混蛋就因为缺少灵感才选择出去狩猎,然后竟然真的写出几部反响不错的作品。
顾言瘫在椅子上口吐白沫时,凌循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
“爽吗?那些女孩经历的,爽吗?”
顾言当然回答不了,他的意识已经在无数绝望记忆的冲刷下崩坏了。
凌循照例割下了他的头,她提着那颗头走出别墅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雨停了,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清新感,和她满身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她骑上机车,继续下一个。
十二面相的成员和所有外围人员,在还想着耍什么手段给江逐月和顾曦找麻烦时,就被凌循一个个收割掉,她的动作机械得像在流水线上作业,割头,收进空间,骑向下一个坐标,再割头,再收,再骑。
等到码头货船时,凌循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情绪了。
心里那团火烧完了,剩下一地冰冷的灰,可是胸膛里的空洞还在,杀戮没能填上,反而越挖越深。
码头是林骁的的地盘,当他看到浑身是血的江逐月独自一人前来时,他愣住了。
身后六个雇佣兵同时将枪口对准了来人,林骁冷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凌循的灵力便如潮水涌过甲板,七个人的喉咙同时裂开,血喷出来像七朵同时绽开的红罂粟。
她走过去,割掉了林骁的脑袋,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拖什么时间?
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起顾曦,想起顾曦在她耳边说“别丢下我”。
可她最后还是丢了,像丢垃圾一样。
凌循提着第九颗头颅站在船头时,晨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和血腥味,系统在脑海里提醒她灵力消耗过度,法则扫描在加剧。
她没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里面全是一颗颗奇形怪状的脑袋,他们表情各异,或哭或笑,全都停留在死前那一刻。
血水从袋子底部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甲板上。
就差一个,那个十二面相的领头人,导演秦风。
天彻底亮了,江面泛起灰白的光,远处警笛声像蝗群般扑来,直升机桨叶划破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
凌循拎着袋子跳下货船,跨上机车,拧动油门冲进渐亮的街道。
她得去找秦风,然后杀了他。
在她彻底变成一具空壳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