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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蚀运劫主 > 第521章 窥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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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信息残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月妖冰冷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岩壁深处那转瞬即逝的共鸣与泄露,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真切地指向了另一个可能存在、且状态更加堪忧的“灵枢”。更关键的是,其中似乎有“物”被“藏”,有“守”或“存”。

希望与危险,皆在这一线之间。

地底“渊”的脉动,在方才那极其隐晦的共鸣发生后,似乎并未有立刻的异常反应。其沉缓的韵律依旧,那无形的、日益沉重的“注视”,也似乎还停留在对灵童先前“触碰”的余韵评估中,未曾立刻聚焦到这新的、更微小的波动上。或许,是那共鸣太过“自然”——源于三者气息与灵枢本身韵律的无意识契合,而非主动的、带有目的的“探查”;又或许,是“渊”的意志过于沉溺于永恒的“倦”,对这等细微如尘埃落地的动静,已近麻木。

但月妖不敢有丝毫侥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渊”的漠然之下,是何等浩瀚古老的意志。一旦其真正“注意”到异常,后果不堪设想。方才的“窥隙”,已是险之又险。

她示意灵童与石灯维持着极致的敛息状态,自身也如同化为玄窟的一部分,冰冷的“执念”如冰封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灵童小脸紧绷,大气不敢出,灰眸紧闭,全力收敛着眉心符印的光华与波动。寂心石灯光晕内敛到几近于无,灯焰核心那点心火余烬,光芒凝缩如芥子。

良久,直到确认地底那沉滞的脉动与无形的“注视”并未因方才的“窥隙”而产生任何可辨的、进一步的“聚焦”或“异动”,月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但“窥隙”之举,也彻底暴露了他们与这“第一枢”之间,存在某种超越简单“寄居”的、更深层次的联系潜力。下一次,若再想进行类似尝试,难度与风险,必将倍增。

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窥见“第二枢”之影,便绝无可能再装作无知,困守此间。必须在这短暂的、因“渊”的迟钝或漠然而留下的“窗口期”内,获取更多关于“第二枢”的信息,判断其价值与凶险,为后续可能进行的、更加冒险的“接触”或“转移”,打下基础。

但如何获取更多信息?再次“窥隙”?风险太大,且未必能再引出有效信息。那岩壁连接点沉寂万古,方才的共鸣与信息泄露,很可能是某种极其偶然的、特定条件下的“回响”,难以复制。

月妖冰冷的眸光,缓缓扫过灵童,扫过寂心石灯,最后落回那处看似寻常的岩壁。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

灵童的符印,是“钥匙”,能与灵枢产生共鸣,甚至能从其深处“窃取”信息。寂心石灯的“余烬”之光,蕴含守护与悲悯之意,能与灵枢沉寂的道韵产生某种调和。而她自身,则掌握着模拟“同频”、细致“阅读”此间古老“痕迹”的能力。

若能将三者之力,以更精妙、更隐蔽的方式结合,不以“触动”或“探查”为目的,而是尝试以灵童符印为“引”,以石灯焰光为“镜”,以自身感知为“笔”,去“临摹”、去“解读”那处岩壁连接点附近,因方才共鸣而可能短暂“活化”或“显影”的、更细微的古老道韵纹路与信息残留呢?

如同在雪地上寻找野兽足迹,不惊动野兽,只观察足迹的深浅、方向、新旧。这需要更高超的隐匿技巧,更精微的力量控制,以及对时机更精准的把握。

月妖将这个想法,以意念碎片的方式,传递给了寂心石灯。石灯焰心微微明灭,沉默许久,才回以一道凝重的意念:可行……然需三者心神如一,契合同频,稍有差池,气息外泄,必被‘渊’察……且此等‘临摹’,消耗心神甚巨,尤以灵童为最,其魂稚嫩,恐难久持……

“无需久持。”月妖意念回应,“只一瞬,窥其概要。灵童处,我以净意护其心魂,分担压力。时机,选在其与石灯气息与此地古意交融最自然、最深沉之际。”

沟通既定,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准备与等待。月妖不再急于行动,而是让灵童恢复日常的、低调的修习,继续体悟符印的厚重与石灯的悲悯,让自身的气息愈发与此地沉滞古意“融合”。她则利用这段时间,以冰冷“执念”反复推演、模拟着“临摹”过程的每一个细节,设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同时,也以自身感知,更加细致地“阅读”着那处岩壁连接点周围的每一寸石理、每一道纹路,将任何细微的异常或特殊之处,皆铭记于心,为“临摹”时提供“参照点”。

寂心石灯也调整着自身焰光的韵律,使其更贴合玄窟本身的沉滞节奏,并默默积蓄着力量,准备在关键时刻,提供最稳定、最纯粹的“镜光”。

时间,在极致的耐心与压抑的期待中,又悄然滑过不知多少日夜。灵童的气息越发沉静,符印幽光内蕴,与石灯暖意的交融也愈发浑然天成。月妖自身对那处岩壁连接点周围的“环境”,也已熟悉到闭目可“见”的程度。

这一日,当灵童在寂心石灯暖意笼罩下,心神沉入对“归藏”本源“厚重承载”之意的最深感悟,自身仿佛化为一块亘古磐石,与玄窟的沉寂、与石灯的恒久,几乎达成一种奇异的、物我两忘的和谐状态时;当寂心石灯的焰光,也流转出与岩壁石理最深层的、近乎本源的共鸣韵律,澄澈的光芒如水流般浸染着周遭每一粒尘埃时——

月妖知道,时机已至。

她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将自身那模拟“同频”的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薄纱,缓缓覆盖向那处岩壁连接点。同时,眉心那点“净意光点”分出两缕极其凝练、却完全内敛的意念,一缕悄然连接灵童魂魄核心,形成最稳固的守护与支撑;另一缕则如同最精细的笔锋,悬于“感知”与岩壁之间。

“就是现在。”冰冷“执念”如电光闪动。

灵童虽处物我两忘之境,但在月妖净意连接的引导下,其眉心符印深处那点纯粹的“归藏”本源,如同被无形的涟漪拂过,极其自然、微弱地荡漾了一下。这荡漾的韵律,顺着灵童与石灯、与此地古意交融的“场”,如同水波扩散,无声无息地拂过了那处岩壁连接点。

几乎在同一刹那,寂心石灯焰心那点凝缩到极致的心火余烬,光芒微微一涨,却并非外放,而是化作一种奇异的、内敛的“映照”之力,顺着月妖的感知“薄纱”,精准地“照亮”了岩壁连接点处,那些因灵童本源涟漪拂过而可能产生最微弱反应的、特定的道韵纹路节点。

月妖那悬于感知与岩壁之间的“意念笔锋”,在这“映照”亮起的瞬间,以超越思绪的速度,开始了“临摹”!不是记录景象,而是捕捉、解析那被“映照”出的、极其短暂存在的、古老道韵纹路在特定激发下,所呈现出的、更深层的“结构信息”与“状态烙印”!

这个过程复杂到难以言喻,对心神的消耗堪称恐怖。月妖只觉魂魄如被置于烈焰上炙烤,又似被万钧重锤反复敲打,冰冷“执念”疯狂运转,维持着“临摹”的稳定与精确。灵童在物我两忘中,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自魂魄深处传来,眉心符印微微灼热,但他谨记月妖先前叮嘱,不抗拒,不思考,只做最纯粹的“通道”与“基石”。寂心石灯光芒稳定,那“映照”之力却开始微微颤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负荷。

“临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在外界看来,玄窟内依旧死寂,灰光不变,尘埃不动。但在月妖的识海中,却已“拓印”下了一片极其复杂、残缺、却蕴含着关键信息的“道韵图影”!

“收!”月妖“执念”厉喝,瞬间切断所有联系,自身感知如潮水般退回,灵童符印涟漪平复,石灯“映照”之力消散。

“噗——”月妖终究未能完全压制反噬,一口暗金色的、带着冰冷气息的鲜血喷在尘埃之上,面色瞬间灰败如死,眉心裂纹深处,甚至隐隐有细碎的、仿佛冰晶破裂的微光闪过。但她眸光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那处岩壁。

灵童闷哼一声,从物我两忘中跌落,小脸煞白,头晕目眩,几乎坐立不稳。寂心石灯光芒骤然黯淡,灯焰摇曳,传递出极度的虚弱与疲惫。

地底深处,“渊”的脉动,在那“临摹”发生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滞涩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其无形的“注视”,也似乎在此刻,变得更加“粘稠”与“专注”了几分,缓缓扫过玄窟,尤其在月妖喷出的那口暗金血迹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确认”的漠然。

但,没有更激烈的反应。

月妖强忍着魂魄欲裂的痛楚与道基传来的崩碎感,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解读那幅以巨大代价换来的、残缺的“道韵图影”。

图影破碎模糊,许多地方甚至只是混乱的线条与光点。但其中,几个相对清晰的“片段”,却让月妖冰封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段扭曲、断裂、但依旧能辨出大致走向的、仿佛“通道”或“脉管”的虚影,自“第一枢”岩壁连接点延伸而出,没入不可测的黑暗深处,其“管壁”上布满了“蚀”力浸染的污秽斑点与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破损”裂口。

在这“通道”的“彼端”,隐约“看”到一个更加残破、晦暗的“空间”轮廓,其中似乎有类似墨青岩壁的残垣断壁,但更多地是被一种粘稠的、蠕动的暗红色“蚀”力沉淀物所覆盖、堵塞。那“空间”的核心处,似乎有一个更加微小、却散发着不屈不挠的、微弱“金光”的“点”,在污秽的包围中,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明灭着,仿佛风中的最后一点星火。

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仿佛铭刻在“通道”断裂处的古老警示铭文残影,依稀可辨:“……枢之链……蚀断……慎往……彼镇……或狂……”

“第二枢”的影像,比预想中更加残破、凶险!连接“通道”已严重损毁并被“蚀”力浸染,彼端灵枢空间几乎被污秽沉淀物淹没,唯有一点疑似“镇守”或“遗藏”的微光尚存。而那警示铭文,更是直言“慎往”,并暗示彼端的“镇守”可能已陷入“狂”乱!

希望更加渺茫,前路更加凶险。然那点不灭的微光,与“彼镇或存”的提示,却如毒药般吸引着绝境中的囚徒。

月妖缓缓睁眼,擦去嘴角血迹,冰冷的眸光扫过萎靡的灵童与黯淡的石灯,最后,落向那处岩壁,落向那“通道”虚影所指的、无尽黑暗的深处。

窥隙得影,前路昭然。纵是污秽断途,狂镇守关,然此间生机,或许……唯此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