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上午十点。
审判长浑厚的声音在肃穆的空间里回荡。
“……被告人施广陵,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犯故意杀人罪...犯行贿罪产……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韦东……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每一个“死刑”都像重锤,砸在法庭寂静的空气里。
距离网上那场舆论风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津港系列案子终于也算是尘埃落定,各类参与人员的罪行都梳理完全并由检察院提交给了法院。
法院经过审理之后,在今天做出了审判。
由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死立执并不会立马生效,之后还需要省高院甚至需要最高法的核准,但这个基调已经定下了。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思想摩擦和碰撞,省高院院长姚兴文最后还是同意了沈传的想法,在这起案件当中全力配合省检察院,这也是能够只花一个多月就走完程序的原因。
沈传知道这里头大部分未必是自己的功劳,而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意志。
一个月前,在京城和袁元德谈完话后,沈传又去了政法委坐了坐,虽然因为时间仓促聊得不是很深入,但大体的一些意向沈传也都明悟了。
反腐败之风在接下来几年当中会愈演愈烈,这是时代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要做的事情。
经济发展的够快了,也该腾出手来清理一下之前留下的污垢,不然越积越深,之后只会更加难清理。
按照谈话时候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项工作本来应该是打算等监察体制改革完成之后,交由纪委监委的一项大任务。
不过许是出于形势变化的考虑,前期的一些预备动作已经开始动了起来,汉东省检察院被选中成为了先锋。
不过沈传判断,检察院这边也就只能开个头了,具体工作还是会等到大的体制机制调整完成之后,权责边界都理顺的情况下才会展开。
毕竟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一次反腐风暴的决心很大。
在津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完成审判的时候,位于省检察院的沈传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对于审判的结果并不关心,在汉东省,他亲自盯着的情况下,这种案件基本不可能存在变数。
他关心的是审判之前,各方势力的一些小动作,以及接下来省检察院的重点工作方向。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办公室主任钱白发来的信息:“沈检,舆情简报已发您邮箱。”
“另,省委政法委通知,明天下午两点召开下半年重点工作会议。”
沈传想了想回复道:“通知刑事检察处、研究室、宣传处负责人,下午四点,来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沈传看向自己面前的一摊材料,陷入了沉思。
他面前的不是什么会议材料,而是津港案核心卷宗的部分文件——这是他特意让人整理出来的,一些在办案过程中曾引发内部讨论、但最终因证据链闭合或办案策略考量而未深究的细节片段。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枚烟蒂。
沈传平时抽烟不多,只有在思考棘手问题或压力大时才会点上一支。
此刻,他指尖夹着烟,却没有吸,任由青烟袅袅上升,目光落在摊开的一页询问笔录上。
在韦东落网并且吐口之后,一些重点人员很快就被圈定,最为重要的则是曾经掌管着韦东资金动态的中津昆仑集团前财务总监高文。
他在多年前就已经退休离开了集团,返回了老家养老,在韦东开口之后他就被第一时间控制了起来。
已经享受过平静生活的高文根本扛不住审讯的压力,也无法接受未来几十年的牢狱生活,所以没多久他就吐露出了许多情况。
他提到,以往中津昆仑集团每年都有固定比例的“特别公关经费”,不走公司明账,由韦东直接控制。
“特别公关经费”,这个名词在司法人员的脑海当中不用多想就可以与腐败画上等号。
而高文提供的一些名单,也确实证实了这一点,很多公关经费的流向都是一些体制内的干部。
这些人不一定都是领导,但都曾经在相关单位当中处于较为核心的位置,可以在一些关键环节当中给中津昆仑集团提供助力。
这些情况之前虽然也摸到过,但却没有这么的详细。
但这不是沈传最为关心的部门,他更关心的是资金流向的另外一个群体。
省内的一些咨询公司、文化传播公司,还有……律师事务所。
沈传将烟扔进烟灰缸,踱步走到窗前,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他想起了另外一份材料,是查封物品清单的附件,其中列有几张韦东家中抽屉里头翻找出来的名片。
名片设计极简,只有名字和一个境外电话号码。
名字都很陌生,但其中一个头衔引起了沈传的注意:某大学法治与市场经济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这个研究中心他听说过,学术声誉不错,但也偶尔发表一些颇具争议的、关于“经济效率与法律弹性”的文章。
这是巧合吗?
沈传很快做出判断,这当然不会是巧合。
韦东既然郑重其事的将这个名片收藏起来,那肯定是他认为对自己有着用处,甚至多半曾经已经起过很大作用了。
其实当时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就已经有底下干部想要循着这条线去查一查了,只是被沈传给按了下来。
沈传无比清楚的知道,这背后肯定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利益集团,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当时那个环境之下,过度展开节外生枝未必是一件好事。
但现在津港案的影响已经开始渐渐消散,这个之前已经浮现但被按下的线索又重新回到了沈传心头。
当然最关键的因素是之前与袁元德的那番商谈。
要不要从这个领域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