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连忙扶住:“殿下,这可使不得。”
李世民笑道:“药王,这一礼,您受得起。”
他直起身,看着孙思邈,又看了看旁边的林素问,“孤的观音婢,还有几个女儿,都有气疾之症。往年一到换季,便喘得厉害,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
是药王这脉妙手回春,开了方子,又教了调理的法子。如今她们好多了,孤心里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又道:“孤替她们,谢过药王,谢过林娘子。”
孙思邈捋着胡子,笑道:“殿下客气了。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是本分。”
林素问站在旁边,也福了福身,轻声道:“殿下言重了。王妃和郡主们身子底子好。”
李建成接过话头,转向孙思邈,正色道:“真人,您师徒这些年,救的人可不止孤的家人。朝中重臣,军中将士,还有这长安城里的寻常百姓,多少人是靠着杏林堂活下来的。还有那剖腹产子之术,传出去之后,活了多少难产的妇人,救了多少孩子。这些,孤都知道。”
他看着孙思邈,又看了看林素问和周毅山,忽然退后一步,叉手行了一礼。
李世民也跟着行礼。
“真人,先生,娘子,”李建成直起身,声音诚恳,“孤替大唐朝廷,谢过诸位。”
厅里静了一瞬。
丫鬟们端着菜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来。
苏怡站在一旁,眼眶有些红。
孙思邈站在那里,看着两位殿下,老人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眼里多了些郑重。
他上前一步,扶住李建成的手臂,轻声道:“殿下,快起来。你们这样,老朽可要折寿了。”
李建成直起身,笑道:“药王,您这身子骨,比孤都好,折什么寿。”
众人都笑了。方才那点庄重的气氛,被这一笑冲散了大半。
孙思邈捋着胡子,摇摇头:“殿下们再这么客气下去,这饭可就凉了。老朽饿了一上午,就等着这一顿呢。”
李世民在旁边接话:“对对对,吃饭吃饭!本王也饿了!”
李建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着在主位上坐下。
李世民也坐下,就挨着自己大哥坐了。
张勤请孙思邈坐了上座,自己和周毅山、林素问在下首相陪。
丫鬟们流水般端上菜来。红烧鱼,清炖鸡,几样时鲜的素菜,还有一碟子酱肉,一碟子腌萝卜。菜不算多,但做得精致,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厅都是。
李建成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点点头:“好。张卿府上的厨子,手艺不差。”
张勤笑道:“殿下喜欢就好。”
李元吉早就开吃了,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孙思邈吃得慢,每样菜都尝了一筷子,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温过的,入口绵软,他眯着眼,很是享受。
李建成端着酒杯,看着满桌的人,忽然笑道:“药王,您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孙思邈放下酒杯,看着他。
李建成道:“前几年,孤以为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打仗。打赢了,就什么都有了。后来父皇坐了天下,我们才知道打仗只是开头。
怎么让百姓吃饱,怎么让孩子有书读,怎么让老人有药吃,桩桩件件,都比打仗难。”
他顿了顿,看着张勤,又看了看孙思邈,笑道:“如今孤算是明白了,这些事,孤一个人做不来。得靠你们。靠张卿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靠药王师徒的医术,靠周先生那些军中的法子。”
孙思邈捋着胡子,笑道:“殿下这话说得实在。”
李建成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
几只麻雀落在廊下,啄着地上的碎屑,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李世民不知什么时候跟周毅山聊上了,两人从军中的伤病说到刀伤药,又从刀伤药说到行军打仗时怎么喝水才不会闹肚子,他听得眼睛发亮,连筷子都放下了。
李建成端着酒杯,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意。
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目光却落在旁边那张小桌上。
小桌是苏怡特意让人加的,摆在正厅的角落里,离大人这边不远不近。
桌上坐着几个孩,周小虎、韩其、韩芸,还有李月儿。
李月儿坐在韩芸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菜,眼睛却不时往大人这边瞟。
她穿着苏怡给做的新衣裳,头发也梳得齐整,看着比刚来张府时白净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像山里的野兔子。
李建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侧过身,凑到李世民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世民听着,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建成放下酒杯,看着张勤,忽然道:“张卿,那几个孩子...”
张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周小虎是林师姐的孩子,韩其、韩芸,都是韩家的孩子,韩玉的弟弟妹妹。李月儿是李一的闺女,前阵子借住在府里。”
李建成“嗯”了一声,又道:“孤看这几个孩子,都是机灵的。尤其是那个小虎,方才在院子里,孤看见他在练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张勤笑道:“殿下好眼力。小虎跟着府里的护卫学过几手,底子不错。”
李建成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张卿,孤有个想法。”
张勤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李建成道:“这几个孩子,孤看着不错。你若舍得,就让他们进崇贤馆,跟皇子皇孙们一起读书。”
厅里静了一瞬。
张勤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殿下,这恐怕不妥。”
李建成看着他,没说话。
张勤斟酌着措辞,缓缓道:“崇贤馆的学子名额,臣一直留着有用。之前臣与殿下提过,用崇贤馆的名额,可以……”
李建成抬手,止住他。
他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接过话头:“张卿,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你是想用崇贤馆的名额,去掏那些世家的家底。这法子好,我们也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