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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张勤这个人。没有牛痘,没有活字印刷,没有水泥,没有火药,没有蒸汽机。什么都没有。”

李建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没有刘文静。他早早就死了。”

李世民在旁边补充:“梦里头,四弟也没变。还是那个莽撞的齐王,成天跟着大哥,跟我作对。”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可如今,四弟在司东寺,在你手下做事,比谁都勤快。刘文静先生也好好的,在格物坊琢磨那些东西。还有你……”

他看着张勤,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张卿,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张勤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殿下,这只是一个梦。”

李建成看着他。

张勤继续道:“如今,三位殿下共同辅佐陛下,勠力同心。大唐蒸蒸日上,越来越强。刘先生好好的,齐王殿下也找到了自己的路。臣也在。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了些:“梦是假的。眼前这些,才是真的。”

李建成沉默着。

李世民忽然开口:“可那梦太真了。真到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伸手摸了摸身边,没有血,没有刀。大哥在,四弟也在。”

他抬起头,看着张勤:“梦里头,孤做了那些事之后,后悔了一辈子。”

张勤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李世民继续道:“可如今不一样了。刘先生好好的,四弟也变了。还有你,张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或许,你就是天意。老天爷让你来,就是告诉我们兄弟,不必走到那一步。”

张勤低下头,没说话。

李建成接口道:“张卿,我们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你那些东西从哪儿来。但我们知道,你是为大唐好。”

他顿了顿,又道:“那个梦里,没有你。没有你,大唐就走到了那一步。有你,大唐是另一个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张勤。

李建成伸出手,李世民也伸出手。

“张卿,”李建成说,“我们兄弟,定不会反目。今日请你做个见证。”

张勤看着那两只手。

一只,是太子的手。

一只,是秦王的手。

他想起那些他从未对人提起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这两只手,沾满了血。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伸出双手,握住了那两只手。

“殿下,”他说,声音很稳,“臣,见证。”

三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李建成松开手,笑了。

“行了,这事儿过去了。酒呢?不是说好了来喝酒的?”

张勤则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叉手行礼:“臣,替大唐,谢两位殿下。”

李建成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李世民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苏怡的声音:“郎君,酒菜备好了。”

张勤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他看了李建成一眼,又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建成笑了,那笑容比方才轻松了些。“走,喝酒。”

李世民也笑了。

张勤打开门闩,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

三人走出书房,往正厅去。

身后,炭火还燃着,图纸还摊着,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书房的门推开时,廊下的阳光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张勤走在前面,李建成和李世民跟在后面,三人都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比进去时松快了许多。

正厅里,丫鬟们正往桌上摆菜。

苏怡站在一旁指挥,见三人出来,福了福身。

她目光在张勤脸上停了停,见他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转身去厨房催菜。

张勤正要请两位殿下入座,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孙思邈走在头里,后面跟着林素问和周毅山。

三人都穿着家常衣裳,孙思邈手里还提着个药箱,显是刚从杏林堂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

李建成站起身,李元吉也放下茶盏。

孙思邈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殿下...”

话没说完,李建成已经快步走过来,双手虚虚一扶,笑道:“药王不必多礼。今日我们兄弟是私访,不讲那些虚礼。”

孙思邈直起身,看着李建成,又看了看李世民和李元吉,老人家眼里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他捋着胡子,笑道:“殿下们来得巧,老朽刚从杏林堂回来,正饿着呢。”

众人都笑了。

李建成的目光从孙思邈身上移开,落在周毅山身上。

周毅山站在林素问旁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看着就是个寻常的读书人,只是腰板挺得直,眼神也清亮。

张勤上前一步,道:“殿下,这位是周毅山,林师姐的夫君。是薛将军麾下军医,这不,过年回来,便在杏林堂帮着坐诊。”

李建成眼睛一亮,上前两步,竟主动伸出手来。

周毅山愣了一下,连忙叉手行礼,被李建成一把扶住。

“周先生,”李建成笑道,“孤可是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周毅山有些茫然:“殿下……臣……”

李建成道:“薛万彻薛将军,殿下可认得?”

周毅山点头:“认得。去年薛将军营中有几个伤兵,是臣去瞧的。”

李建成笑道:“薛将军跟孤提过好几次。说周先生献上的行军急救之法,还有那卫生保障的策论,都是极好的东西。

营中用了先生的法子,伤兵好了快,染病的也少了。薛将军说,先生这是救了他麾下众位兄弟的命。”

周毅山脸有些红,连连摆手:“殿下过奖了,军中将士也是臣的兄弟。那些法子,是臣的师父和师弟帮着一起想的。臣不过是……”

话没说完,李建成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先生不必谦逊。薛将军是个实在人,从不夸虚的。他说好,那就是好。”

周毅山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深深一揖。

李世民这时也走过来,站在孙思邈面前,叉手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