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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勤,房玄龄站在二门内的青石甬道上,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黑漆门,半晌没动。

晨光已彻底铺开,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影斑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卢氏走到他身侧,手里还捏着块素帕,轻声问:“张侯爷走了?”

“嗯。”房玄龄应了一声,转身往正屋走。卢氏跟在他身后。

进了卧房,卢氏将帕子搁在妆台上,开始整理床铺。

房玄龄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着。

“老爷有心事?”卢氏铺好被褥,转头看他。

房玄龄抬眼,看着妻子。卢氏年过四十,容颜已不如年轻时明艳,但眉眼间的温婉依旧。

她嫁给他二十余年,为他生养二子,操持家务,从未有失。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遗爱那孩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卢氏整理床帐的手顿了顿:“老爷怎么忽然又说起这个?前日不是才罚他抄了《孝经》?”

“抄书有何用?”房玄龄声音沉了些,“他抄完便忘,转头又去西市胡混。昨日有人看见他与平康坊那几个纨绔在酒肆赌钱。”

卢氏脸色微白,在床沿坐下:“那...那要如何?总不能将他锁在家里。”

房玄龄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我方才与张寺卿说话之余,倒是得了个想法。”

他没提这是张勤的主意,只道:“我想将遗爱送去军营。”

卢氏倏地抬头:“军营?”

“对。”房玄龄停下脚步,看向妻子,“他不是坐不住么?不是好勇斗狠么?军营里最不缺这些。”

“让他从最底层的兵卒做起,与寻常士卒同吃同住,每日操练,巡防守夜。磨上几年,或许能把那身浮浪气磨掉。”

卢氏嘴唇动了动,手指攥紧了裙裾:“可,可军营那是吃苦的地方。遗爱自小没离开过长安,没吃过那种苦...”

“正是没吃过苦,才该去吃!”房玄龄声音重了些,“你难道想看他一直这般浑浑噩噩,日后惹出大祸来?”

他走到妻子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夫人,我并非不疼他。正因疼他,才不能眼睁睁看他往歪路上走。你可知我这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孩子若再不扳正,日后,恐会铸成大错,累及家门。”

这话说得重。

卢氏眼圈红了:“老爷是嫌我宠坏了他?”

“不是。”房玄龄摇头,“是我这做父亲的,这些年忙于公务,疏于管教。你有你的不易,我明白。”

卢氏眼泪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可,可他才十七。军营那么苦,万一,万一有个闪失...”

“不会有闪失。”房玄龄替她擦泪,“我已想好,托秦王殿下将他安排到丘行恭将军麾下。丘将军治军严明,但最是爱兵。有他看顾,性命无虞。只是...”

他加重语气,“我已想好,定要交代丘将军,不可因他是我的儿子便予特殊关照。该打该罚,一视同仁。”

卢氏抽泣着,良久不语。

窗外传来丫鬟扫院子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鸟鸣。

终于,她抬起泪眼,声音还带着哽咽:“老爷……真决定了?”

“决定了。”房玄龄点头,“今日我去秦王府商议南征之事,便顺势向殿下提此事。若殿下允准,下月初便送他去。”

卢氏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极小,像用尽了力气:“那...便依郎君吧。只是这几日,让他多在家待待,我给他多做几身厚实的衣裳。”

房玄龄松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多谢夫人体谅。”

卢氏靠在他肩头,眼泪又涌出来,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

当日黄昏,房玄龄自秦王府回来,面上带着倦色。

卢氏已备好晚饭,见他进院,忙迎上去:“郎君回来了。秦王殿下可答应了?”

她心中隐隐希望殿下拒绝自家郎君。

“答应了。”房玄龄解下外袍递给她,“殿下说,丘将军那边他会亲自交代。下月初三,遗爱便随左骁卫一批新兵前往洛阳大营。”

卢氏手一颤,袍子险些落地。她稳了稳神,低声道:“那,那便好。”

晚饭摆在西厢饭厅。

除了房玄龄夫妇,长子房遗直也从国子监回来了。

十八岁的少年已初具风仪,穿着青衿,举止沉稳。

次子房遗爱却迟迟未归。

直到饭菜快凉了,才听见院里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房遗爱满头大汗地进来,身上精练的衣服沾着灰,脸上却带着笑:“爹,娘,大哥,我回来了!”

卢氏忙起身:“快去洗手,吃饭了。”

房遗爱胡乱洗了手,在房遗直下首坐下,抓起蒸饼就咬。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安静,只闻碗箸轻响。

饭后,房玄龄放下筷子:“遗直,遗爱,随我到书房。”

房遗直立刻起身:“是。”房遗爱却还捧着汤碗,愣了一下,才放下碗,抹抹嘴跟上。

书房里已点了灯。

房玄龄在主位坐下,卢氏也跟了进来,默默坐在一旁。

房遗直垂手立着,房遗爱则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脖子。

“都坐。”房玄龄指了指下首两张椅子。

两人坐下。房玄龄看着次子,缓缓开口:“遗爱,你今年十二了。”

房遗爱不明所以,点头:“是。”

“可有想过日后要做些什么?”房玄龄问。

房遗爱挠挠头:“爹,您不是常说,让我好好读书,考个功名...”

“你读得进去么?”房玄龄打断他。

房遗爱噎住了,脸涨红起来。

房遗直轻声开口:“二弟年纪还小,贪玩些也是常情。日后儿子多督促他。”

房玄龄摆摆手,目光仍停在次子脸上:“你不喜读书,为父不强求。但男儿在世,总该有份正经事做。今日为父已托秦王殿下,为你谋了个去处。”

房遗爱眼睛一亮:“真的?什么去处?”

“军营。”房玄龄吐出两个字。

房遗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军营?爹您让我去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