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等时葵回过神来的时候,秦寒星已经被一群豪门小姐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几个女人密密匝匝地挤在一旁的沙发区,香水和丝绸的窸窣声混在一起,秦寒星坐在正中间,像是被花团锦簇着的一棵青松——只可惜这棵青松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五少爷尝尝这个,这个鹅肝酱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特别正宗!”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小姐笑盈盈地递过来一块抹了鹅肝酱的饼干,举到了秦寒星嘴边。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又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捏着一颗裹了巧克力酱的草莓:“别别别,先吃我这个,这个甜,男生都爱吃甜的!”
“哎呀你们别抢,五少爷又不是吃不下,都吃都吃!”
一时间,五六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有递糕点的,有递水果的,还有直接端着勺子递汤的。秦寒星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被一群蝴蝶围攻的猫,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
他微微往后仰了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角却还是挂着礼貌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无奈,还有一点不好意思拒绝的腼腆。
然后他笑了。
微微低着头,抿着嘴唇,两边嘴角往上翘,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那两颗虎牙不大,笑起来的时候刚好探出头来,衬着他微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原本冷峻矜贵的气质瞬间软了下来,像是一只高傲的猫突然翻出了柔软的肚皮。
整个客厅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
“天哪,好可爱啊!”
离他最近的那个卷发小姐眼睛一下子亮了,竟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直接捏了捏秦寒星的脸颊。动作轻快得像捏一只糯米团子,带着一种“忍不住了”的冲动。
秦寒星整个人一僵,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那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卷发小姐却浑然不觉,歪着头打量他,笑得眉眼弯弯:“五少爷年纪不大吧?看着好小啊!”
秦寒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一些:“二十三了。”
“二十三?”旁边另一个小姐惊呼起来,“比我还小两岁呢,真看不出来!”
“人家那是保养得好——”
“什么保养,人家那是天生底子好!”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调侃,秦寒星被困在中间,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按了回去。
……
不远处的落地窗边,罗琳和时葵并肩站着,看向那边热闹的人群。
罗琳端着香槟杯,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被众星捧月的秦寒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身旁的时葵,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终于卸下了方才那层客套的外壳:“你在国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时葵正咬着草莓蛋糕上的那颗樱桃,闻言含混地应了一声,把樱桃核吐在纸巾上,才笑着反问:“我挺好的呀。你呢?你在哪个国家念的书?我好像听人说你去了英国?”
罗琳点了点头:“嗯,在伦敦读理科。”
“哇,好厉害!”时葵眼睛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那很厉害啊!我有个表姐也在那儿读过,说压力大得要命,论文写到哭。”
罗琳笑了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还好,熬过来了。你呢?你是在巴黎对吧?学的是……”
“画画,”时葵接过话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就是混了个文凭,我就是喜欢画画,喜欢逛美术馆,觉得在巴黎待着挺舒服的。”
罗琳轻轻晃了晃杯子:“那也很好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薄冰似乎融了一些。
时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正对着罗琳,眼睛里带着几分热切:“对了,这周末你有安排吗?”
罗琳想了想:“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去露营吧!”时葵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恳求,“我约了几个朋友,在城郊那个星野营地,有帐篷、篝火、烧烤,特别好玩的。你回国了咱们还没好好聚过呢,来嘛来嘛。”
罗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终于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好。”
时葵欢呼了一声,差点把蛋糕盘子甩出去。
……
另一边,人群中的骚动又起了一个新的高潮。
一个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小姐端着一杯红酒笑盈盈地走到了秦寒星面前,高脚杯倾斜,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挂杯,香气馥郁。
“五少爷,光吃甜品多没意思呀,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她就要把酒杯往秦寒星手里塞。
秦寒星一见那杯红酒,脸色微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摆了一下,语气客气却坚决:“不了不了,谢谢,我不能喝。”
“就一小口嘛,”宝蓝色礼服的小姐不依不饶,身子微微前倾,半是玩笑半是撒娇地又把杯子递近了些,“五少爷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秦寒星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正要再开口拒绝——
“哎哎哎——”
一道白色的身影风一样地冲了过来。
时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秦寒星身侧,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挡在了秦寒星面前,像护崽的母鸡似的把他护在了身后。她扬着下巴,语气又急又认真:“他可不能喝酒,滴酒不沾的!”
宝蓝色礼服的小姐被挡了个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眼神在时葵和秦寒星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意味深长:“哟,时小姐,老公喝点酒你还管啊?”
这话说得暧昧又挑事,旁边几个小姐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眼波流转间全是八卦的火花。
时葵却一点也不慌,她反而笑了,笑得又甜又得意,下巴微微扬起,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他可是我的人。再说了——”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秦寒星,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他本来就不能喝,从小就不能喝,我不管他谁管他?”
秦寒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张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宝蓝色礼服的小姐被噎了一下,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行吧行吧,时小姐好福气,老公又帅又乖还听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姐们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滴酒不沾?现在还有不喝酒的男人?”
“而且还是在应酬场上也坚持不喝,这得多自律啊!”
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可眼前这个秦寒星,脸好看、气质好、家世好、脾气好,现在居然连酒都不喝——这意味着他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局应酬,不会喝得烂醉如泥半夜回家,不会满身酒气让人嫌弃。
这样的男人,简直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时葵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别说了,我老公上次喝到凌晨四点回来,我现在想把他扔出去。”
众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哀嚎声、艳羡声混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炸开了锅。时葵被夸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靠在了秦寒星肩膀上,像一只餍足的猫。
秦寒星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拢了拢她的肩,耳根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眼底却是一片温柔的无奈。
而那个宝蓝色礼服的小姐端着那杯被拒绝的红酒,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齐夫人笑呵呵地走过来打了个圆场:“人家小两口感情好是好事嘛,来来来,大家吃水果,这个山竹是新到的——”
热闹还在继续,笑声还在回荡。
角落里,齐媛手中的餐巾纸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像她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