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葵看了一眼秦寒星面前那杯黑漆漆的美式，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杯苦咖啡轻轻推到一边，然后把自己的拿铁换到了秦寒星面前。
“哎？”秦寒星愣了愣，“这是你的——”
话还没说完，时葵已经抬手叫来了服务员：“麻烦把这杯苦咖啡撤掉，再点一块蓝莓芝士蛋糕，谢谢。”
服务员笑着应了，很快端上来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芝士蛋糕，深蓝色的蓝莓酱从蛋糕顶端流下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开一小片紫色。
时葵把蛋糕也往他面前推了推，托着腮看他，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多吃点甜的。”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拿铁，又看了看那块蛋糕，最后还是听话地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蓝莓的酸甜和芝士的绵密在舌尖化开。
他嚼了嚼，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两颗白白的、小小的虎牙。
“甜。”他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时葵盯着他那两颗虎牙看了两秒，忽然忍不住笑了。
这人平时在老宅被管得严严的，装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一笑起来，那两颗虎牙就把他出卖了——萌得要命。
“甜的多好吃。”时葵托着腮，歪着头看他，“你呀，是不是叛逆期没过？专门跟好吃的过不去？”
她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秦寒星看，视线落进他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
秦家祖传的眼睛她是见过的——秦承璋的眼睛里是精明，是算计，是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而秦寒星的眼睛里……是清澈，是干净，是那种还没被世事打磨过的呆萌。
秦寒星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悄悄泛了红：“我很乖的，不叛逆……”
“噗。”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站在桌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时小姐，您可别被他这副乖样子骗了。他最是滑头，让长辈们头疼。老爷子说了，这小子属泥鳅的，抓都抓不住。”
秦寒星瞪他：“阿威！”
阿威耸耸肩，退后一步，做了个“您继续”的手势。
时葵笑得眉眼弯弯：“我看是。”
她忽然伸出手，揉了揉秦寒星的黑发。他的头发很软，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揉完之后，她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凑过去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滑头。”她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秦寒星整个人僵住了。
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耳朵边还有她呼吸的热气。他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股甜意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像是那块蓝莓芝士蛋糕在心上化了。
他低着头，用勺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时葵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咖啡店里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九点五十五分，商场终于开门了。
卷帘门完全升起来，商场里的灯光次第亮起，保洁人员做完最后的清扫，导购员们各就各位。
秦寒星站起来，很自然地拉起时葵的手，往外走。
“走，逛街！”
他的手心有点潮，握得却紧。
时葵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任由他拉着往里走。
商场里很大，穹顶高阔，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旁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商品。这个点客人还不多，只有零星的几对情侣在闲逛。
两人路过一家鞋店时，时葵的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款式简洁大方，皮质看起来很好，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一下。”她拉着秦寒星停下来，盯着那双鞋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小白鞋，“你平时都穿这种？”
秦寒星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时葵端详着他，“但是订婚宴上总不能穿小白鞋吧？走，进去试试那双。”
她拉着秦寒星进了店，导购立刻迎上来。时葵指了指橱窗里的那双鞋，导购会意，很快取来合适的尺码。
秦寒星坐在试鞋凳上，脱下自己的小白鞋，换上那双黑色的。
皮鞋有点硬，但很合脚，穿上之后整个人气质都显得稳重了几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抬头看向时葵。
时葵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不错。”
阿威已经跟了上来，二话不说掏出钱包：“多少钱？”
导购报了价，阿威利索地付了钱，接过装好的鞋盒。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刚脱下来的小白鞋，又看了看阿威手里的鞋盒，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好像真的要变成大人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到了男装区。
一家装修考究的西装店就在前面，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灯光打上去，显得格外有质感。
店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像是经理。他远远看见秦寒星，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哎哟，五少爷来了！”那人满脸堆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这是……恭喜恭喜啊！”
秦寒星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这家店的张经理，以前跟哥哥来过几次。
“张经理好。”他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张经理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时葵身上，眼睛更亮了：“这位就是时小姐吧？哎呀，真是好福气，好福气！五少爷和时小姐站在一起，那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葵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张经理好。”
“快请进快请进！”张经理热情地把两人往里迎，一边走一边回头吩咐店员，“去，叫虞小姐出来，就说五少爷来了！”
店里装修得很讲究，深色的木质衣架，柔和的灯光，一排排西装整齐地挂着。店员很快端上来两杯红茶，杯壁绘着金色的花纹，冒着袅袅的热气。
两人刚坐下，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三十出头的样子，妆容精致，气质温婉，正是虞小姐。
“五少爷来了。”虞小姐笑着走过来，目光在时葵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这位就是时小姐吧？早就听说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时小姐可真是好福气。”
秦寒星和时葵站起来，互相打了招呼。
虞小姐招呼两人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开门见山：“五少爷今天来是想选订婚宴上穿的西装吧？”
秦寒星点点头。
“有什么心仪的款式吗？我们这边新到了几款面料，意大利进口的，还有几款英式的版型，都挺适合订婚这种场合。”
秦寒星想了想，转头看了看时葵，然后又转回来，老老实实地说：“我都行，听她的。”
虞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哎呀，五少爷这是……妻管严了？”她笑着打趣，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过也好，听媳妇的话，日子过得顺。我们店里好多客人都是这样，老婆说了算，哈哈。”
旁边的几个店员也捂着嘴笑起来。
秦寒星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也没什么用，只能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面前的茶杯。
茶杯里的红茶还冒着热气，他的脸比那茶水的颜色还红。
时葵倒是大大方方的，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虞小姐：“有新款式的画册吗？我们先看看款式。”
“有的有的。”虞小姐连忙让店员取来厚厚的画册，摊开在两人面前。
时葵翻着画册，一边看一边问秦寒星：“你喜欢双排扣的还是单排扣的？”
秦寒星凑过去看了一眼，其实他也不太懂，但时葵问了，他就认真看。画册上的西装模特都长得很帅，西装也都很漂亮，他看了半天，指了指其中一款：“这个……还行？”
时葵看了看那款，又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太老气了，你穿不合适。”继续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这款呢？意式的，收腰，你身材偏瘦，穿这种应该好看。”
秦寒星哪有什么意见，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就这个。”
时葵白了他一眼：“还没试呢，就这个那个的。虞小姐，这款有实物吗？让他试试。”
虞小姐笑着应了，很快让店员取来那款西装。
秦寒星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外面时葵和虞小姐还在讨论什么“面料”“领型”“袖口”之类的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西装，布料摸起来很舒服，做工很精致。
真的要订婚了。
他对着试衣间的镜子，忽然有点恍惚。
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白色休闲外套，头发有点乱，脸颊还残留着一点红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