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的门开了。
秦寒星正低头看手机,余光里有什么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头——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时葵站在试衣间门口,那条绿色的抹胸裙穿在她身上,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裙身的绿不是那种扎眼的翠,而是深海般的沉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像是会发光。锁骨到脖颈的线条被完美地勾勒出来,修长、优美,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鱼尾的设计从腰部开始收紧,又在膝下轻轻散开,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裙摆像海浪一样轻轻摆动。她的腰身被完美地勾勒出来,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曼妙,多一分则丰,少一分则瘦。
时葵原本就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五官,在这条裙子的衬托下更加鲜明——微微上挑的眼角,挺直的鼻梁,唇形饱满,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又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公主。
店里安静了几秒。
连那位见多识广的女经理都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秦寒星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机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时葵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两个甜美的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怎么?不好看吗?”
“好……”秦寒星的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好看。”
就两个字,说出来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想说点什么更好的话来形容,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形容词都飞走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真好看。
她怎么这么好看。
女经理笑着开口:“这条裙子穿在小姐身上,比当初玛丽娜走红毯还要惊艳。要是再配个小王冠,简直可以直接去参加选美比赛了。”
秦寒星在旁边用力点头:“嗯嗯嗯。”
点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傻,耳根悄悄红了。
时葵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又落下。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里也有几分惊喜。这条裙子确实好看,好看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喜欢吗?”秦寒星走到她身边,看着镜子里的她。
时葵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说:“可是这个肯定很贵吧?”
秦寒星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女经理。
女经理微微一笑,报出了一个数字:“这条收藏款的价格是一百五十万。”
时葵的表情僵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刚才的惊艳瞬间被这个数字冲淡了不少。一条裙子,一套房子的首付。她知道秦家有钱,但这还是让她有些不安。
“要不……”她开口想说什么。
“就这条。”秦寒星已经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女经理。
女经理双手接过,态度恭敬了几分:“秦少爷稍等,我这就去办手续。”
时葵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秦寒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那两颗虎牙又冒了出来:“愣着干嘛?去换下来啊,总不能穿着去吃饭吧?”
时葵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不安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冲淡了不少。
手续办得很快。秦寒星接过包装好的礼盒,亲手提着,和时葵一起走出店门。门口候着的保镖立刻迎上来,秦寒星把礼盒递过去:“放车里,仔细点。”
“是,五少爷。”
保镖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放进后备箱,那动作像是在放什么稀世珍宝。
时葵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就不怕我穿着不好看?一百五十万呢。”
秦寒星关上后备箱,转过身来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坦然:“不好看就不好看呗,反正我觉得好看就行了。”
时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梨涡又冒了出来,甜得像要化开。
“走吧,”秦寒星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吃饭去,饿了。”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保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五少爷今天笑得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车里,那个装着百万礼盒的袋子静静躺着,和这寻常的午后阳光混在一起,倒显得没那么贵重了。
——反正,在她身边,他从来不在乎什么贵不贵重。
银河大厦的电梯一路向上,数字跳动着,时葵透过观光电梯的玻璃往外看,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幅流动的光的画。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已经在门口等候,微微欠身:“秦少,这边请。”
玫瑰包房在餐厅的最里侧,推开门的瞬间,时葵轻轻“哇”了一声。
整个包房以暖色调为主,墙上点缀着干玫瑰花枝,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刺眼,也不昏暗,落在人身上带着一层柔光。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边摆着一张双人桌,白色的桌布垂到地面,上面放着银质的烛台,烛火轻轻跳动。
窗外的夜景尽收眼底。城市的楼宇在脚下变小,远处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蜿蜒着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时葵走到窗边看了看,转身在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笑意:“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
秦寒星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微微翘起,那两颗虎牙若隐若现:“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服务生敲门进来,推着餐车。盖子揭开,两盘惠灵顿牛排摆上桌,金黄的酥皮包裹着内里的牛肉,旁边点缀着时蔬和酱汁,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时葵眼睛亮了亮:“看起来好好吃。”
秦寒星拿起刀叉,动作很轻。
他在秦家学过规矩——那些繁琐的礼仪课程,怎么拿刀叉,怎么切牛排,怎么在正式的场合表现得体面。教规矩的老师说过,秦家的人走出去,举手投足都要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切牛排的动作确实很标准。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刀刃轻轻划过酥皮,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切下一小块,叉子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大不小,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像个像样的少爷。
但他嚼着嚼着,眉头微微动了动。
九分熟。他特地嘱咐过的。他不喜欢吃生的东西,总觉得那种带着血水的肉让人心里发怵。这块牛排烤得刚刚好,没有一丝红色,肉质也很嫩。
只是……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时葵也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满足的表情:“嗯——好吃。这惠灵顿牛排七分熟最棒了,外面酥皮脆脆的,里面的肉又嫩又多汁。”
她咽下去,看了看秦寒星的盘子,发现他切下来的那块牛排颜色比自己盘子里深一些,有点惊讶:“你要的是九分熟?”
秦寒星点点头,又切了一块:“嗯,我不喜欢吃生的。”
“可是惠灵顿牛排七分熟才最好吃啊,”时葵晃了晃手里的叉子,“大师傅都是按七分熟的标准做的,你非要九分熟,人家后厨说不定还在心里嘀咕呢。”
秦寒星嚼着牛排,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怪怪的,有点生,还有血水。”
时葵被他这话逗笑了,两个梨涡又冒了出来:“那点血水是精华好不好!你真是——”
她说到一半,目光越过秦寒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那桌。
阿威和另外三个保镖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也摆着同样的惠灵顿牛排。四个人围成一桌,没有主桌这边这么讲究,吃得倒是热火朝天。
阿威正叉起一大块牛排往嘴里送,一边嚼一边点头,脸上写满了满足。旁边那个年轻的保镖更是夸张,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还在含混不清地说话:“这家的牛排真心不错!比上次那家强多了!”
另一个保镖附和:“那可不,这顶层餐厅不是白来的,人家大厨是专门请的——”
“阿威哥你尝尝这个酱汁,绝了!”
时葵收回目光,笑着对秦寒星说:“你看旁边阿威他们四个吃得多香。”
秦寒星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阿威又叉起一块牛排,那表情幸福得像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他转回头,默默看了看自己盘子里被切得整整齐齐的九分熟牛排。
“他们那个,”他顿了顿,“好像是七分熟的。”
时葵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要不要尝一口我的?”
秦寒星看了看她的盘子,那块牛排切面上还带着一点点粉红,肉汁微微渗出,看起来确实……好像比自己盘子里这个更有食欲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吃我的吧。”
烛火轻轻跳动,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阿威那桌时不时传来压低的笑声和说话声,隐约能听见“这牛肉真嫩”“下次还来”之类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