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傍晚，京都的晚霞刚刚褪去最后一抹橘红，城市的灯火便次第亮了起来。
秦寒星站在商场三楼的男装店里，对着镜子整理袖口。店员在一旁殷勤地夸着“先生穿这件真好看”，他的目光却穿过镜子，落在身后沙发上坐着的时葵身上。
她正低头翻看手机，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两条腿并拢微微倾斜，坐姿端庄得像是专门训练过。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
“就这件吧。”秦寒星转过身，对店员说。
时葵立刻站起来，踩着细高跟走到他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那圈精致的木耳边，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下巴，“我的眼光真好。”
秦寒星垂下眼看她，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是你付的钱，当然是你眼光好。”
时葵被他逗笑了，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她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一米七，穿上高跟鞋能到一米七五往上，可站在一米九二的秦寒星身边，还是矮了一截，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走，”她挽住他的胳膊，“该我给你买了。”
十分钟后，两人从女装店出来，秦寒星手里多了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套白色套裙。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时葵：“过一阵可能要开记者招待会，大哥说让我带你一起去。”
时葵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带我？”
“嗯。”秦寒星点点头，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我那套是深蓝色西装，你到时候站在我旁边。”他顿了顿，补充道，“记者可能会拍照。”
时葵愣了一秒，紧接着，那张白皙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两个梨涡又露出来，比刚才更深更甜。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啵。”
声音清脆。
秦寒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回去，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阿威和三个便装保镖目不斜视地跟着，嘴角却都不约而同地往上翘了翘。
傍晚七点，两人准时出现在“云端之上”西餐厅。
这是京都最高的几栋建筑之一，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能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侍应生引着他们走到靠窗最好的位置，拉开椅子，递上菜单。
秦寒星接过菜单，垂眸扫了一眼，又合上递给侍应生：“招牌套餐就可以。”他顿了顿，看向对面的时葵，“你呢？”
“和他一样。”时葵托着腮看他，眼睛亮亮的。
前菜、汤品依次上来，然后是主菜。牛排、意面、披萨、沙拉，摆满了整张桌子。侍应生拿着一瓶红酒走过来，软木塞被轻轻拔出的声音格外悦耳。
“先生，女士，请慢用。”
红酒倒入醒酒器，又倒入时葵面前的高脚杯。秦寒星面前摆着的，是一杯鲜榨橙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时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对面的人。
秦寒星正低着头，认真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他的动作很标准，刀叉握得规规矩矩，切下来的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像是专门练过。白色的衬衫领口，木耳边的设计衬得他脖颈修长，锁骨若隐若现。外面套着今天刚买的黑色小香风外套，剪裁精致，把他整个人勾勒得像一株挺拔的玉兰。
头发今天梳得格外用心，四六分的刘海垂落在额前，露出下面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时葵看得有些痴了。
她对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很满意。豪门千金的婚姻大多如此，家里谈妥了，见几面，合适就定下来。可她没想到，她争取到的，是这样的——京都第一贵族，古老的秦家。
贵族和豪门，差着一个字，差着千百年。
豪门有的是钱，贵族有的是底蕴。能嫁进秦家，是多少豪门挤破头也求不来的事。
更何况——
时葵的目光从他眉眼滑到鼻梁，又滑到握着刀叉的那双手上。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手背上隐约可见浅浅的青色血管。
更何况，他长得这样好看。
一米九二的身高，五官漂亮得不像真人，那双眼睛比今天他戴的那枚黑宝石胸针还要璀璨夺目。她见过秦家其他人，个个都出挑，可他站在人群里，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时葵低下头，喝了一口红酒，又抬起头，继续看他。
秦寒星的刀叉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怎么不吃？”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我脸上有东西？”
时葵摇了摇头，眼睛却还黏在他脸上，半晌，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喂我吃。”
秦寒星愣了一下：“啊？”
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是阿威。
另外三个保镖也纷纷低头，假装在查看周围环境，肩膀却都在抖。
秦寒星耳尖微微泛红，抿了抿嘴，却没拒绝。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探过半个桌面，递到时葵嘴边。
时葵张开嘴，咬住那块牛排，嚼了嚼，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秦寒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也不由自主地放大。他收回叉子，低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汁水在齿间炸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口橙汁。
窗外的夜景太美了。整座城市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的天际线被灯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时葵喝了口红酒，继续望着他。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每一下咀嚼都透着教养。明明是在吃东西，却像是在完成一幅画。
如果没有阿威他们四个就好了。
秦寒星把一块意面送进嘴里，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阿威不好。他们跟了他两年，尽职尽责，从不多话，是该谢的。
只是——
他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见那四个黑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只是有时候，他也想像普通人一样，和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吃顿饭，不用担心有人盯着，不用时时刻刻端着，不用连喂一口东西都被人看见。
可是不能。
他是秦家五少爷。从踏进秦家大门那天起，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想什么呢？”
时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秦寒星回过神，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没什么。”他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时葵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乖乖张嘴吃掉。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落地窗内，两个人对坐着吃饭，身后站着四个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保镖。
秦寒星看着时葵满足的表情，心里那点淡淡的怅惘慢慢散了。
至少现在，有她在。
至少这一刻，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