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奥赫玛城门口。
城门口的卫兵换了一班岗,新来的哨兵正靠在墙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旁边年长些的同伴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朝城门外努了努嘴:“你瞧,那边有人过来了。”
新兵揉了揉眼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暮色中,一道细长的影子正沿着通向城门的路缓步行来。
那人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便不再急于赶路。
走近了,才能看清她的模样。她穿着一件颜色不太鲜艳的紧身服饰,腰间挂着一只不大的布袋,袋口系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新兵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看起来也不像是流民,穿着还算体面。也不是商队的人,没带行李。一个人走过来的?”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辨认什么,片刻后,他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嘿,是她啊,我还以为这小猫不回来了呢。”
“谁?”
“一个曾经有些调皮的小姑娘,不过挺有本事,人也聪明,那时候还跟着我们在城门当过一段时间的班,做些统计流民的工作。”
“嗯,长大了啊。”老兵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走近的身影上,带着一丝欣慰的赞许,“听说,她后来离开奥赫玛去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赛法利娅走到城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在经过那名老兵身旁时,侧过头朝他微微点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老兵也笑着回礼,没有拦她。
她穿过城门,沿着那条通往云石天宫的路继续前行。
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房屋,和她离开时的排列方式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有几家铺面的招牌换过了,还有一处转角新添了一座小型的喷泉,倒是赏心悦目。
她边走边回望,确认着这里,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地方,是否还如同她记忆中一样。
云石天宫依旧如常,水汽的气息从敞开的门窗间涌出来,在暖黄色的光中化作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穿过廊道,走向那间她知道会有人的厅室。
阿格莱雅正坐在窗边,听到门响,微微侧过头来。
金线传回的感知显然已经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终于舍得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赛法利娅在门口站定,抬手拂了拂肩头沾到的灰尘,“路上顺便去了一趟吕奎亚,把那几个在行动中被抓的前辈们捞出来了。”
“我知道。”阿格莱雅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爱丽丝正站在几步之外的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天际线上。
她回过头,向着赛法利娅走来,站在她的身前细细地打量着她。
赛法利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爱丽丝努力踮着脚,似乎在确认着这只小猫的身高。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赛法利娅,你长大了啊。”
爱丽丝说道,“既然长大了,那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之前的一些问题呢?”
赛法利娅心中一紧,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你不告而别这件事,我们暂且先不追究。”
她顿了顿:“但是你走之前,是不是也该和我说明一下原因呢?”
赛法利娅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原本预想过重逢时的种种场景——被夸奖,被拥抱,被大家簇拥着询问那些冒险的经过。
她甚至想好了自己应该摆出怎样一副成熟可靠的姿态来回应那些期待的目光。
但她唯独没有预想到这个,或者说,她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这样的问题。
“……我是怕你们不让我去。”她小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眼神也飘向别处,“毕竟……那时候你说过,不希望由我来承担火种。”
爱丽丝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却比方才带上了几分促狭:“那些话……我记得我只和冬霖爵说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赛法利娅的耳朵彻底压平了。
她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了几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落定的方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我那天正好路过门口。”
爱丽丝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神情完全捕捉进眼中。
“所以,你就因为听到了这句话,决定独自一人去完成那件事?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赛法利娅没有回答,但她微微别开的目光已经是一种默认了。
“赛法利娅,你确实长大了。”
她的语气不再带着方才那种调侃的意味,而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安静和郑重:“方才那句话并非安慰,而是事实。你已经不需要通过别人来确认自己能否做到什么了,你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赛法利娅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尾巴在身后不安的扭动着。
“不过——”爱丽丝重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落在她肩上,而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在做出重要决定之前,至少先和身边的人商量一下,如何?”
赛法利娅的尾巴终于停止了摆动。
“……嗯。”她低声应道。
阿格莱雅坐在窗边,将这一幕收进了金线的感知中。
“好了,叙旧就叙到这里。”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还有一件事——你这次回来,应当不只是为了报个平安吧?”
赛法利娅重新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是来替三年前的我,做出一份回答的。”
“我想,加入奥赫玛。”
阿格莱雅轻轻一笑:“呵呵,你不是早就已经是我们之中的一份子了吗?”
赛法利娅站在门口,目光从阿格莱雅脸上移到爱丽丝脸上,又移回来。
她安静了片刻,像是那句话的重量正在缓慢地沉入她的感知中,然后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那——现在我可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总该给我个单独的房间了吧?住在你的那个小隔间里还是有点……”
阿格莱雅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真正的无奈:“自然,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就在云石天宫内,有一间空置的房间,以后便是你的了。”
赛法利娅的尾巴尖微微翘起。
廊道里的风从她身侧穿过,拂过她的发梢和衣摆边缘,将那层从城外带来的尘土气息一点点吹散。
阿格莱雅的指尖搭在桌沿,爱丽丝也用微妙的神情看着赛法利娅。
“是不是,还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没有和我们说?”
赛法利娅的尾巴尖微微弯了一下。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赛法利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