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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禧堂,贾赦思过来想过去,到底让人叫了蓉哥儿。

董宇是宁国府的人。

他是什么时候觉得孙绍祖有问题,并且让董宇跑那么远的去查?

勋贵世家,甚至那些清流人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家家都有一二不肖子。

如他这样混日子的更是不知凡己。

贾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祖宗们九死一生,就是想让子孙过好日子的。

他吃自己家,喝自己家,他家有这条件,他怎么活关别人什么事?

孙绍祖……

孙绍祖确实不是好东西,该以国法家法办了,但别人办就办了,蓉哥儿把手伸这么长,传扬出去,以后谁还敢与他相交?

贾赦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要为子侄们担心。

明明他爹说,他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不用去操不该去操的心。

唉~

老了啊!

贾蓉来的时候,老头还一脸惆怅。

“叔爷,什么事这么急?”

他还在读书呢。

以前有什么事,大家要不提前一天,要不算着他下课的时间叫他。

“坐!”

贾赦的脸色不太好,“你老实说,孙绍祖有今日,是不是你干的?”

他们家已经有个敬堂哥不能出仕,可不能再出个蓉哥儿了。

贾赦知道,这孩子出了孝后,还要参加科举呢。

虽然不一定能考中,但他既然有这个心,那对他自己的未来,想来是有些计划的。

堂哥不在家,贾珍早亡,他不看着点怎么办?

“孙绍祖?”

蓉哥儿一怔,还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孙家有族人进京,他说有个叫董宇的去了彰德,查了他侄子孙绍祖。”

贾赦紧盯着他,“这一次,孙家不仅世职丢了,就是孙绍祖的性命也要丢了。”

“他害了那么多人,不该丢吗?”

蓉哥儿好像不解的反问。

他爹不是好东西,这姓孙的,比他爹还坏十倍百倍。

跟姓孙的一比,他爹简直就是好人了。

“真是你做的?”

贾赦震惊。

他原先还抱了点希望,如今……

“不是我。”

蓉哥儿摇头,“我和他才认识多久?”

对,对啊!

贾赦脸上缓和了些。

“弹劾孙家的是彰德县令张大人,他早在去年就弹劾过了,只是那时候,被孙绍祖用不入流的办法压了下去,这一次……”

蓉哥儿顿了一下,“张大人原本就准备重整旗鼓,再想法子递折子的。”

“然后遇到了你派去的人?”

贾赦接口,“好好的,你怎么会想到,派人去他老家查的?”

“……那天秦氏不是来了吗?”

蓉哥儿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然后林之孝又请我过来陪孙绍祖,母亲知道后,就派人把我叫了回去,不过,她顺便问了孙绍祖的情况。”

查孙绍祖就是继母的意思。

继母看人有多准,由此可知。

蓉哥儿觉得自己应该多学学了。

“知道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未娶妻,就说这个人只怕不是好的。”

蓉哥儿道:“尤其听说,他又与您走得近后,就一时兴起,让董宇去彰德查查他。”

“……就凭他二十多岁还未娶妻?”

贾赦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虚心讨教。

“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蓉哥儿就叹了一口气,“这姓孙的说是与我们贾家是世交,可是前几年,我们家不好的时候,他怎么不来?琏二叔才做了武选司的郎中,就有多少人,说与我们贾家是世交了?

其他人,母亲并不在意,但这孙绍祖不是得您喜欢吗?

母亲也怕他别有用心,然后您被他骗了。”

“……”

一大把年纪了,被侄孙子这样说。

贾赦的脸都有些红了,“咳~”他借着清嗓子的工夫,掩饰尴尬和不好意思,“那个孙三是个举人,脑子想来也不会很差。张县令去年没有弹劾成功,今年董宇去了一趟彰德后,孙家的世职就没了……”

世袭的三品爵位呢。

“人家不会想着是他侄子不好,只怕是要怨怪上我们贾家了。”

“……就是这段时间,天天要来求见您的人?”

“是!”

贾赦点头,“而且我已查到,离了我们贾家没多久,他就查到了董宇是东府的人,然后又去看了孙绍祖,等再出来,不仅去了庄王府,还去了北静王府。

这两位都是实权王爷。

救孙绍祖的性命是不太可能了。

他罪行累累,人证物证确凿,两位王爷绝对不会为这样的人说情,但孙家世袭的爵位……

他只怕还想抢救抢救。”

已经得罪死了,那就不能让孙家再起来了。

贾蓉也明白他的未竟之言,“我记得孙家不止孙绍祖一个人有问题。”

也还有两个被判了抄没家产,流放的罪呢。

“这世职……,就凭孙家的这些子孙,也不可能再还回去。”

皇帝不愿勋贵太强。

朝中的大人们也是一样。

蓉哥儿道:“孙家想要打动庄王和北静王,为他家的世职一起求情,也没那么容易。”

这?

倒也是。

贾赦缓缓点头,“罢了,孙三那里,我再派人多盯盯,你把董宇借我一段时间,外面真要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你就往我身上推。”

啊?

蓉哥儿一愣。

“姓孙的其他地方如何,但他那样子,咳~,绝不是戒女色的。”

蓉哥儿那里,至今连个通房丫环都没有。

说这些话,贾赦还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在他心思不正的时候,我也马上就翻脸了。”

贾家如今,三十五无子方可纳妾呢。

“董宇去彰德的事,安到我头上,更方便。”

贾赦道:“真要有人来问,就说我也有点看好姓孙的,只是女儿还小,就派人先去打听打听。”

打听出问题,只怪他作恶太过。

老天都看不过了。

“……这样啊!”

蓉哥儿笑了,“也行,回家我跟母亲说一声。”

孙家还想蹦跶?

做梦!

于是他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把周大几个人派出去盯着了。

当然,孙三的情况他也没瞒尤本芳。

“……北静王爱惜羽毛,大概不会淌孙家这滩浑水。”

尤本芳没想到,孙家还会跳出一个没出现在红楼里的人物。

不过跳出来又如何?

红楼里,孙绍祖打死迎春,这个所谓的三叔,为何没管管他的好侄子?

“母亲觉得庄王那里可能会有变故?”

“……”

尤本芳没有马上回答,朝银蝶摆摆手,屋子里的丫环非常有眼色的退出,“你说庄王最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皇位。

蓉哥儿看着继母,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现在最想要的,应该是军权。”

想要造反,首先军中就得有人。

“是啊,孙家在军中,应该还是有些人脉的。”

此时的尤本芳还不知道,孙三叔跑庄王府一通哭诉,成功引起了庄王的注意。

他记得宁国府的尤氏。

就是她,先发现倭国使团的不对。

花枝巷的那一场仗,也是因为贾家人去得太及时……

想到死去的美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庄王就心痛的很。

失去的总是最珍贵的。

尤其美人饮鸠酒前,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跟他跪别……

那画面简直不能想,一想就心痛若狂。

他堂堂王爷,保不住他们母子,可是她明明都要死了,却还跪求他保重身体。

庄王觉得,只有这个美人,才是真正喜欢他的。

偏偏他失去了她。

“派人好生查查宁国府那个尤氏。”

清明那天,她在玄真观说的那些话……,就不是普通妇人能说的。

庄王现在就好像困兽似的,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挣开这越来越紧的牢笼。

如果余生这般憋屈的活着,那他还不如轰轰烈烈一把。

“……是!”

管家应下,去安排了。

王爷近来喜怒无常,不容反驳。

有什么吩咐,他们照做就是。

翌日。

盯孙三叔的周大踏着月色回府。

“大奶奶~~,爷~”

周大满头的汗,“这位孙三老爷,今天又跑了唐王府、辽国公处,出来的时候……”

他的面上很有些羞恼,“奴才感觉,他是知道我们的。”

“知道你们?”

尤本芳不意外,孙家要为世职作最后的努力。

不过,知道有人盯,还肆无忌惮……

“是!”

周大的声音略有些发颤,“他手上似乎也有些功夫。”

尤本芳:“……”

贾家早就自废武功了。

京城勋贵世家,前两代人都很能打,可是如今……基本也跟贾家似的,都在骄养孩子。

这孙家……

“他不是举人吗?”

蓉哥儿很不解。

“是!”

周大低头,“是举人,不过,奴才能看得出来,他的下盘极稳。”

他是个练家子,可是几次跃跃欲试,最后都放弃了。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不敢!

“奴才几个原想着,那天没打成孙绍祖,拿他顶上,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可是,这孙三老爷举手投足之间,让奴才们都感觉,他身上很有些功夫。我们最终……,没敢动手。”

“不动手是对的。”

尤本芳轻轻吐了一口浊气,“不管他有没有功夫在身,在他知道你们在盯梢,却还四处活动来看,其人心机……只怕深的很。”

想到这里,尤本芳干脆道:“把你的人撤回来吧!另外……”

在孙家三老爷这里,贾家大概就是仇人了。

尤其她和蓉哥儿。

这不是贾赦说董宇是他派出的,就能解决。

“让大家最近都警醒些,不要随意出府了。就算出府,也当结伴而行。”

“母亲~~”

蓉哥儿惊呆了,“您是说……”

“小心无大错!”

尤本芳看了他一眼,“世职呢,换成你是这孙三叔,你能咽下这口气?”

蓉哥儿:“……”

他不敢说话了。

“请那位空空儿章大侠,帮着查查这孙三爷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是!”

于是,转天空空儿章望又接了贾家这边的活。

他如今不缺银子。

毕竟身上领了好几个职。

但宁国府的事……,章望不能不尽心些。

孙三叔原还以为,那几个有些蠢蠢的盯梢人走了后,他这里就安静了呢。

却没想还有更高的高手。

他怀疑是庄王或者北静王的人。

这两位……

孙三叔很清楚,侄子的命是救不回来了。

世职……也不太可能讨回来。

除非他能立下不世之功。

但如今这世道,想要立功何其艰难?

除非……

想到庄王和北静王的样子,孙三叔嘴角扯了扯。

这两位还在等什么?

等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可能了。

太上皇越发的老了,人越老,就越想稳。

更何况,皇帝还算孝顺,处理国事也无半点问题。

这几年下来,太上皇对皇上应该是满意了。

要不然,也不能降了庄王等人的爵位。

这就是在告诉他们,告诉满朝文武,他如今保的只是皇上。

所以皇上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越发的重了。

表面上太上皇还坐在龙椅上,但事实上,他已经算是退居幕后了。

让他坐在那里,不过是皇上的‘孝心’罢了。

这孝心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他现在急什么呢?就等着太上皇死罢了。

而且留着这个老头子……,也能让他监管好那些不老实的兄弟。

孙三叔在肚子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这两位却是当局者迷啊!

可惜他说了那么多,他们好像也并没有听下什么。

“爷,庄王府的于管事来了。”

什么?

孙三叔缓缓站了起来,又缓缓坐了下去,放下手中一直拿着的书,“就说……我这会子不方便。”

能找他一次,就能找他第二次,不急,不能急!

“……是!”

小厮退下,半晌回来道:“于管事走了,不过,看他面色非常不好。”

“无妨!”

孙三叔摆摆手,“该来的总会来。”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来找他,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庄王上半辈子顺风顺水,如今……

一点耐心都没有,更不可能成事。

他也不必填上自己。

“不来的……,那就不来吧!”

北静王还以为自己做的多隐蔽?

简直是笑话。

请那么多门客,他想干什么?

他当太上皇是眼瞎的,还是当皇帝是眼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