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上皇接连召见回京述职的官员。
林如海夹在其中,看着也并不起眼。
不过,从皇宫回家的庄王等人全都憋了一肚子火。
好好的,老头怎么会突然发作他们?
一定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借着回京述职的时机,在暗地里朝他们下死手了。
而从江南回京述职的……,林如海嫌疑最大。
老头子对林如海的观感向来好,要不然,也不能在八月十五家宴的时候,把他叫上。
庄王不傻。
虽然老头子发作最重的是辽王,可真正对付的却是他们母子。
他娘被打进了冷宫呢。
庄王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听管家报告近来的所有事情。
“王爷……”把王府里的事报告的差不多了,管家又道:“奴才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按照之前的约定,接连放出无信信鸽。不过,皇上那边应该也有准备,龙禁卫那个叫曹彬的就守在南城墙上,接连射杀了我们好几只信鸽。”
那都是花大力气特别培养的。
每死一个,他都心痛的紧。
但是没办法,甄家与他们王爷牵扯太深了。
甄家若是没有准备的被拿,那定然会有火烧到他们五府。
“……然后呢?”
庄王的声音阴测测的。
“奴才特别命人出城又放了一只信鸽。”
管家道:“没意外的话,差不多快到了。”
庄王:“……”
稍稍放松了点。
不过,也并没有什么可开心的。
甄家不可能再起来了。
就算再起来,也帮不了他了。
老头子正在给老九铺路,他放弃他了。
庄王简直不能想这个,一想就感觉胸口好痛。
他费了那么多力气,连身体健康都搭进去许多,才拉下太子,怎么最后反而便宜了老九?
庄王真的无法认命。
他缓缓的起身,“美姬近来可还老实?”
管家一愣,忙道:“住在西边的那个小院,不曾跟任何人接触过。”
是吗?
庄王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笑意,“走吧,一起去看看。”
他的血脉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生的吗?
让她留下,不过是想着那些倭人或许能助他一把罢了。
为了皇权霸业,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庄王大踏步的去看他的美姬时,空空儿章望也通过千叶绫子,锁定了新来的十八个倭人。
这些从朝鲜战场下来,妄图营救他们所谓右相的家伙,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京城。
这一晚,睡梦中的尤本芳感觉外面有些吵吵嚷嚷的,还有不知道是火枪还是鞭炮的声音,坐起时,银蝶匆匆进来,“大奶奶,花枝巷那边起火了。”
什么?
“朝廷的水火队到了吗?”
大庆朝有专门的救火队伍。
尤本芳披衣起身,银蝶忙过来相扶时,管婆子也到了。
“不知道,不过那边似乎有打斗声。”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
这样的火力,只能是官府的人在动手。
“通知各处,看好门户。”
尤本芳远眺花枝巷那边,可惜,黑夜里那边火光虽不时闪耀,其他的却看不明白,“另外让蓉哥儿马上带人去西府,看他琏二叔是否需要帮忙。”
话音才落,宁国府角门这边便被敲响了。
身为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有兄弟在外面干架,贾琏不好视而不见。
于是,没多久,他便带着宁荣二府二十四个悍仆前往出事地点。
此时,花枝巷的大战其实已经进入尾声。
章望等暗卫就是怕这些倭国人里,再有武功高强者,特意禀告皇帝,皇帝从禁卫军中调了四个火枪队过来。
千叶绫子也在其中,她数次突围,都被各墙头所站的火枪队打回来了。
此时,她的脸上一片狰狞。
虽然做为陈家的小丫环,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但这里离贾家真的太近了。
贾家有不少人都认识她。
要是……
千叶绫子不敢想北川悠美也暴露的可能。
她也想不通,他们的人才来,怎么又被盯上的?
到底是他们暴露了,还是她暴露了?
千叶绫子正在想怎么办的时候,一队黑衣人无声杀至。
赶来的贾琏远远看到,才大声喊出什么人时,就有两个手执火枪的禁卫军被暗器所伤,惨叫着掉下墙头。
“王八蛋,杀!”
贾家一众悍仆拿着长棍冲上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巡夜人员也赶到了。
一场大战,再次开始。
花枝巷的左右人家,简直都快被吓死了。
好在这边的动静太大,又有两队巡夜人员赶到。
“风紧,扯呼~”
事不可为,黑衣人也不恋战,尽数逃窜。
只有最里的倭国人,因为始终被围,没一个逃出来。
天亮的时候,一具具的尸体被摆出来,其中两个活口,一个是破了相的千叶绫子,一个是瘦削青年。
不过他们都被章望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刑部大牢。
有些事可一不可再。
千叶绫子刚进刑部大牢,一队禁军就包围了陈家。
“老爷,老爷不好了。”
老管家急敲陈家老大陈威的门。
“福伯,怎么了?”
“老爷~~”福伯声音发着颤,“我们家被围了。”
什么?
开门的陈威眼神猛然一厉,以最快的速度系好自己的衣服,“怎么回事?”
“老奴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禁卫军已经冲了进来。
片刻工夫,陈家老老少少全都被拘到了前院。
北川悠美也在其中。
别人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环视一周后,她却有隐约的猜测。
千叶绫子昨晚都没回来吗?
她的心跳忍不住的有些异常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脚步一动,身体就往陈老太太的身后藏了藏。
但禁军既然来了,目标当然也不止她一个人。
“陈知府,你的事犯了,随我们走一趟吧!”
“不知……不知下官犯了何事?”
陈威面上有些发白。
他自问为官还算清廉,对上峰也从不敢怠慢,辖下又未曾出过什么大案要案,这两年虽然有些天灾,却也在他多方奔走下,请动各方富户施米施粥,并未引起什么乱子。
明明他进京述职前,巡抚张大人还暗示他可能更进一步,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明明昨天太上皇和皇上才召见了他。
哪怕并未说多少话,可太上皇和皇上还勉励于他。
“还请大人言明。”
他看到昨天引他觐见的户部主事冯大人,满脸恳切。
真说起来,他们还是同年呢。
这几年也偶有书信来往。
“陈大人稍安勿躁。”
冯大人叹了一口气,“你去年是不是送了辽王一方玉鼎?你也知道辽王出事了嘛~”
陈家是不是还有其他倭国人,要一点点的查清楚。
这是皇上的意思。
为了把倭国人一网打尽,也为了陈家人的安全,暂时把他们关进大牢,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先委屈几天,过些日子等太上皇气消了,赦免了辽王,你这边大概也就无事了。”
听皇上的意思,已经有人去岳州找跟陈家三房相熟的人了。
“不是,我不曾送过辽王玉鼎。”
陈威却急了,他跟辽王根本就没有交集。
京里的事,他躲还来不及,又如何还会往前凑?
尤其鼎这种东西,一个不好就能被人歪解。
“没有送过?”
冯大人一副诧异过后,为他开心的样子,“那就更好了,陈兄放心,此事冯某定然为你查清楚。”
“如此,多谢了!”
陈威深深弯下腰来。
半晌后,一家子几口人,全都被关到了顺天府的大牢里。
北川悠美惴惴不安,如果是陈家大伯的事,那就跟千叶绫子无关了。
她一晚未归,如今在哪?
有没有看到她被拿进了顺天府大牢?
会不会来看她?
会不会请动贾家人帮一帮她和陈家。
陈家可不能倒,陈家一倒,她的后续计划可就全完了。
北川悠美在心里祈祷的时候,陈老太太已经拔了头上的玉簪,请衙役帮忙送信到宁国府尤本芳处。
在她看来,她孙女好歹对那位尤大奶奶有‘半’救之恩,如今她大儿被人冤枉,宁国府若是能伸把手,可能他们一家马上就能回去。
虽然并不曾见过尤本芳,但是,据她所查的贾家,这尤氏还是有些能力的。
能以继室之身,扶持继子稳住国公府,殊为难得。
她那里或许会有陈家的一条活路。
“祖母,荣国府老太太那里……”
北川悠美想说,那贾老太太对他们更为热情,求宁国府不如求荣国府。
“你不懂!”
陈老太太拍了拍孙女的手,“贾老太太看重的是陈家的家世。”
先撞撞宁国府的木钟,撞不开,再说荣国府。
外面都说宁、荣二府同为一家。
但舌头跟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
贾老太太有意和陈家结亲的事,尤氏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只要知道,就有可能出手相帮一二。
毕竟荣国府那边,她一力扶持的是大房。
当初她没去烧贾家二房的热灶,反而扶持连贾老太太都放弃的大房,那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等着吧!你大伯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老太太一辈子经过的大风大浪多着了。
而且他们一家进来,并未被剥了所有,显然冯大人那边,也在帮忙奔走。
再说了,外面还有老二呢。
他不会不管她这个老娘。
于是,两个时辰后,尤本芳就收到了陈家老太太的信。
看老太太在信中着重提了孙女‘陈悠’,她也只能叹息一声。
蓉哥儿和双寿在今天一早也都去了花枝巷现场。
那千叶绫子的脸虽然毁了,可她的眉眼还在。
陈老太太若是知道,她疼了几年的孙女其实是杀害三儿一家,甚至孙女的凶手,也不知道会何等伤心。
都是孤女,相比于红楼里,贾母对林妹妹的疼爱,还是这位陈老太太的疼爱更加实在。
在可以的情况下,她是不想伤害这位老太太的。
“母亲,陈家那边,要不儿子命人送些吃食过去,再让人照顾一二?”
“可以!”
尤本芳点头,“双瑞没回来前,命人往牢里照顾一二就成。”
这样把陈家一把拿下一查,确实更好些。
尤本芳很欣慰,“另外叫各处庄子再调些青壮庄仆进京,训练训练,充当护院。”
虽然倭国再来人的可能性不大,但小心无大错。
尤本芳可不希望有一天被人打到家里来。
“是!”
蓉哥儿应下了。
他不仅要调庄仆进京弃当护院,还要请专业的镖师帮忙训练才成。
昨晚的事,对他冲击很大。
他继母还曾遭到倭人的刺杀呢。
能刺杀继母,就能刺杀他。
这事儿,他还得跟西府赦叔祖商量一下,西府那边的人还是散漫了些。
人多没用,都没他家这边的能打。
反正昨晚上,琏二叔带去的人里,还是他们宁国府的人更厉害。
琏二叔都亲自夸了。
还说回来要好生谢他呢。
蓉哥儿匆匆的走了,没多时,银蝶又来报,林祥媳妇来了,说是林姑老爷会在三天后离京。
原计划要回来的林妹妹,一时又回不来了。
尤本芳挺为林妹妹遗憾的。
林如海进京不过二十来天,这就又要走了。
他们父女想要再次相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让林妹妹好生在家陪姑父,老太太那里要说什么,我来帮她。”
“那就多谢大奶奶了。”
林祥媳妇也很伤感。
他们老爷太忙了。
姑娘知道老爷要离京,已经偷偷哭了一场。
“客气什么?林妹妹那里,这些日子恐怕会有些难过,你们多开解着些。”
“可不是?姑娘已经偷偷哭了一场。”
林祥媳妇叹气。
他们姑娘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
知道老爷要离京后,今儿的膳食用的就不香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尤本芳只能在林如海走后,帮她转移视线,现在可帮不了。
“对了,你帮我告诉她,我这边又买了好几匹小马儿,等她回来,就让她们姐妹一起学着骑,以后打马球。”
“诶~”
林祥媳妇眼睛一亮。
他们姑娘就是需要如尤大奶奶这样的带着玩儿。
“我们姑娘前儿跟老爷出去做客,就看到有人在打马球,回来还羡慕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