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宫,元春近来别提多老实了。
尤其甄太妃被打进冷宫,她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除了跟着进了冷宫的余嬷嬷,余者全都被罚进了辛者库。
这宫里,她与甄太妃走得最近。
她好怕自己也会被牵连啊!
“娘娘~”
抱琴脚步匆匆的进来,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悄悄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荷包,压低着声音道:“这是甄太妃身边的余嬷嬷特意让人送来的。”
什么?
元春简直惊呆了。
“你……”
她连声音都发着颤,“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收甄太妃的东西?”
“不是奴婢想收。”抱琴都要哭了,“您看这荷包,是您送太妃的。上面还有您的‘元’字印记。那小太监转述余嬷嬷的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分明是要挟了呀!
“还说她不要求我们现在就照顾,只求以后,偶尔的照顾。”
这宫里的照顾,都是要用银子开道的。
“还说,甄、贾两家是老亲,太妃娘娘好的时候,您常往那里去,她不好了,您一下子就不管不问,在外人面前,也会落个冷心冷肺的名声。”
元春:“……”
看着这个荷包,她只觉得烫手。
“多……多少?”
“奴婢偷偷数过了,有三万四千两。”
抱琴看着她,干咽了一口唾沫,“您要觉得不能收,就……就把奴婢送到皇后娘娘那里吧!”
这东西,确实是她收的。
娘娘也可以拿这笔银子,向皇后娘娘投诚。
元春明白抱琴的意思。
不过,她们自小的情份。
她进宫,抱琴也跟着进宫……
“不是把你送到皇后娘娘那里。”
元春看着这个她曾经亲手送出去的荷包,摇晃着站起来,“是我们一起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
皇后还算宽仁。
但是甄太妃……
就是杀人不吐骨头。
她也不是非要往甄太妃那里去的。
皇上和庄王的关系,她又不是不知道。
可甄太妃是太妃,又常拿甄、贾家两家的情份说事,她一个小小的昭仪能怎么办?
敢反抗吗?
连皇后都反抗不了。
元春曾在甄太妃宫里,见过太上皇一次,太上皇还觉得那女人对她多好呢?
狗屁!
元春不敢想象以后再被这女人威胁的后果。
与其以后提心吊胆,还不如都交给皇上和皇后娘娘。
打听到皇上果然又去了皇后那里,她带着抱琴,偷偷摸摸的过去了。
实在是不偷摸着不行。
甄太妃在宫里经营了多少年?
她没倒之前,皇后都受她掣肘。
半晌后,皇上就在皇后的宫里见到这主仆两人。
皇上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好。
庄王等人还被老头子压在宫里。
京营、禁军、龙禁卫这三处,他连着调离了几个跟他们有关系的人。
好在因着贾家秘密投诚,他新提上来的,父皇看了都没说什么,直接就准了。
“嗬~”
看到这三万多两银子,皇上忍不住笑了,“朕就说,甄太妃那里,怎么就那么点银子呢。”
甄家盘据江南多年,甄太妃能在宫里如鱼得水,自然少不得银子开道。
“这四千两你拿着吧!”
他看着元春,还算满意的道:“以后那边有你无法推脱的,就跟朕或者皇后报备。”
老头子还在。
他怎么也不至于太过克扣冷宫那边。
老头子的人,只能是老头子自己处理。
他要是敢乱插手,那火可能一下子就烧过来。
有前太子的前车之鉴,皇帝非常谨慎。
他还怕老头子给他安个残害手足的罪名,连辽郡公都妥善安置了。
虽然听说那家伙跳着脚的骂天骂地,他也心情甚好的没跟他计较,还在老头子那里,帮着瞒下了些。
“剩下的三万两,皇后,就交给你了,今年,我们过个肥年。”
“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皇后在元春也道了谢后,笑着道:“也多谢妹妹你。”
虽然有些笨,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不敢!”
元春忙又给皇后行了一礼,“打扰皇上和娘娘了,臣妾~告退!”
“去吧!”
皇帝摆摆手,朝皇后道:“朕也要去太上皇那里了,庄王他们住的值房……再送两张好的软榻过去。”
“是!”
人家夫妻两个有商有量。
元春退出的时候,面上很是难过。
皇上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只高兴她送的银子,可以让皇后放开手脚过个肥年。
“娘娘,我们有四千两呢。”
抱琴按按怀中的银票,还是很满意的。
她没被罚,娘娘也没被罚。
娘娘无子又无宠,对皇后来说,算是个没有威胁的姐妹。
这……就行了吧?
主仆两个悄没声息的来,又悄没声息的走。
却不知道,她们走的时候,皇帝多瞥了一眼。
这次能这么顺的拿下几个操蛋兄弟,多亏了林如海。
而林如海又是贾家的女婿。
皇帝感觉贾家还算旺他。
在可以的情况下,能照顾的,他倒是愿意照顾一二。
只要元春不像她娘那么拎不清就行。
今天收到王子腾的折子,下午送到太上皇那里去的时候,老头子可是冷冷的一笑。
他们父子都知道,那家伙想军功想疯了,连边疆的安危都不想顾了。
朝鲜那边还正打着,安南又有些蠢蠢欲动,此时的北疆能不战还是不战的好。
为此,皇帝狠狠申斥了一番。
“父皇,江南那边……,林如海只怕要回去了。”
甄家一倒,江南必有一段时间的乱。
林如海回去,至少能稳住盐税。
太上皇点点头,“朕好些了,明儿早朝过后,让你兄弟们都出宫。”
他还得召一下林如海。
要不然,那一个个的……只怕要以为林如海是皇帝的人。
太上皇还是了解那几个儿子的。
突然被降爵,他们一定会找几个出气筒。
“对了,庄王府那边……,有信去江南吗?”
“这?没有吧!”
皇帝摇头。
但事实上,神射手曹彬在南城墙那边,射杀了三只往南的信鸽。
只是那信鸽身上都没信。
“没有最好了。”
太上皇看了一眼皇帝,心中不太满意。
这个儿子没有半点狼性啊!
以后只能是个承平之主。
“罢了,你也退下吧!”
太上皇朝皇帝直摆手,“各处进京述职的,没问题的,这两天都让离京。”
“是!”
皇帝躬身退出后,还特意去了值房看望一众兄弟,睡的不好,吃,总要给吃好的。
宫里的勾心斗角在继续的同时,贾家也终于迎来了陈家老太太和北川悠美。
陈老太太因着北川悠美极力推荐宝玉,和贾母客气往来后,到底见到了被贾母叫回用午膳的宝玉。
这两天,陈老太太也特意打听了荣国府二房。
宝玉虽然长得好,又深得贾母的喜欢,可有那样的爹娘在,陈老太太倒不是很满意。
不过,她对宝玉不满意,对温柔、大方的迎春,却大加赞赏。
她还有两个孙子并未定下亲事。
两个孩子都是要走科考的。
贾家虽是勋贵,与他们读书人家不甚搭嘎,但二房李氏的父亲却是国子监祭酒。
孩子们就算不能进国子监读书,从那里得几本书,几张试卷也好啊!
都是内宅混的,贾母一眼就瞧出,陈老太太对二孙女感兴趣。
宝玉虽然不成,二孙女若是嫁的好,也不是不成啊!
贾母对陈家的门风,还是满意的。
于是,陈家才走,尤本芳就收到了贾母的传话。
下一次,她去陈家拜访,要把迎春几人带着。
光带迎春不好意思,但探春、惜春都带上,大家就都好看了。
“双瑞那边还没消息吗?”
哪怕陈家可以帮迎春避开孙绍祖那个中山狼,因着‘陈悠’这个人,尤本芳也不看好陈家。
“应该快了。”
知道那边老太太的打算后,蓉哥儿也挺无语的,“实在不行,先拖一拖。”
西府二姑姑性子最好。
这要嫁远了,就像三姑姑和林姑姑说的,很可能被人欺负呢。
这京里,别的不多,就是举子最多了。
非要找开封那么远的亲家做什么?
“回头,我再跟赦叔祖说一声。”
给二姑姑定亲,肯定绕不开赦叔祖。
“……只能这样了。”
尤本芳叹了一口气,“空空儿章大侠那里,有机会你再问一问。”
“是!”
蓉哥儿退下,让双寿给章望留约见暗号的时候,却不知道,章望正在盯千叶绫子。
这女人又把族人汇合的地点,放在了离贾家不远的花枝巷。
薛家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他家伙计、掌柜来往的多,也正好能帮他们掩饰一点。
“妈,大舅舅的信,您看看就算了。”
大舅舅惯会给人画大饼。
薛宝钗帮着读完信后,哄她娘已经哄了一段时间。
可是薛姨妈还是闷闷不乐。
“他越是说我进宫的可能,我……可能越是进不了宫。”
甄太妃被打进了冷宫。
庄王直接被撸成了郡王。
这是太上皇还在的时候,太上皇若是不在了……
宝钗这几天,被皇家的变故吓的有点狠。
“而且,又快到年底了,大舅舅大概又需要薛家的银子了。”
薛姨妈:“……”
“这段时间,因着凤表姐和表姐夫,京城周边的几处生意还算平稳。”
宝钗帮着管家里的一些事,看得很清楚。
王熙凤虽然对他们淡淡的,但是只要你求过去的时候,给出足够的诚意,她都会帮一把。
再加上贾琏在五城兵马司,能给的照顾都给了,他们夫妻两个,比舅家的贪得无厌好多了。
“妈,大舅舅远在边关,如今能帮我们家的……”
“做人不能忘本啊!”
一边是儿女,一边是娘家。
薛姨妈对二哥二嫂恶了,但对当官的大哥王子腾……,那是又怕又敬。
当初夫君去世,薛家族里欺儿子还小,不学无术,是大哥帮她稳住了所有。
虽然他要的多……
可薛姨妈也不敢想象,薛家跟大哥断了的后果。
他们家的生意虽然主在江南,但边城也还有几家做皮毛的铺子。
难不成全都关了?
当初夫君可是用了大力气,才把那边的路子打通。
“那边的四家皮毛铺子……”
“本来是赚钱的。”薛宝钗无情打断,“但大舅舅过去后,那边的掌柜说,连本金都受影响了。”
每次都是几千几千两的拿。
再挣钱的铺子都得给掏空了。
“本金受到了影响,今年想要收到好的皮子,就很难了。”
宝钗看向母亲,“就算我们支援本金过去,能稳住生意,但是妈,有大舅舅在,您说,我们能收到赢利吗?”
“……”
薛姨妈的唇抖了又抖,说不出话来。
“父亲曾经说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薛宝钗再放一济猛药,“父亲开拓边城的生意,是想赚钱。大舅舅在那边,如果父亲在,可以再扩展其他生意,最后肯定能赚钱,但是,哥哥不行。”
薛姨妈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夫君可以,儿子不行。
夫君若在,借着大哥的东风,他们薛家或许都能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大哥和薛家都能得利。
可是蟠儿……
薛姨妈说不出数落儿子的话。
在贾家上学以来,他真的有在认真。
“边城的生意不能关。”
薛姨妈道:“你哥哥现在是不行,但他像这样再年长一些,或许就能像你爹一样了。”
薛宝钗:“……”
她也希望哥哥能像父亲一样,撑起这个家。
但哥哥骨子里,不是个精明人。
如今虽然不像少时那么冲动,可是很显然,他也学不来父亲做生意时的圆滑。
“那……就问哥哥吧!”
书房里,她哥还正在用功。
宝钗很庆幸有香菱在。
要不然……
父亲在时教他读书,回回都气得想打人。
她也是啊!
明明父亲母亲和她都不笨,可哥哥,一个字放着三天不问,忘了。
香菱一个字读个三遍,差不多就行了。
她的耐心也足。
哥哥也愿意听她的。
“那……”
薛姨妈看了一眼书房,起身道:“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儿子再不成器,在她心里,也是一家子的顶梁柱。
在自己走几步还是儿子走几步间,她选择自己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