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行追封那是不可能的。
太上皇如何愿意承认当年是他错了?
文武两边,直接、间接死了多少人啊!多少官员都被牵扯其中?
“追封就不必了。”
太上皇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过你哥哥的那个女儿,叫……可卿的丫头……”
“儿子一定多加照拂。”
皇帝忙道:“回头儿子寻机会,让皇后和其偶遇,收为义女,您看如何?”
“好!甚好!”
太上皇对皇后这个儿媳妇还算满意。
和当年他的皇后一样,是个贤后。
不论什么事,她在后方都能帮着打理的井井有条。
是个大度、温善之人。
太上皇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皇帝儿子。
观他面相的同时,又在想他的生辰八字。
不过,不记得了。
当年一时醉酒,才幸了那个年纪大了,即将出宫的粗使宫女,醒来,他不舒服,她也不舒服。
是以连个名份都没给,他一时又忘了让她喝避子汤。
谁知道,就在她将要出宫的时候发现有孕,这才赏了个贵人的名份。
但后来,他一次也未见过。
哪怕后宫报来九皇子出世了,他也只是知道又多了一个儿子。
儿子多了,就不精贵了。
他们母子住的又偏僻,哪怕参加宫宴,坐的也最偏,后来宫中有了时役,听说贵人一病没了,连夜拉进了化人场。
太上皇几年后才知道,老九的娘没了。
宫中没孩子的女人,和没娘的孩子都多。
他顾不来那么多。
一切自有规矩,哪怕不得宠呢,作他的儿子,怎么着也不会冻着饿着。
直到一个个的该成婚了……
前面的几个儿子,他都当宝贝似的疼了好些年,后面小的,再加上受宠的,老九又是最被忽视的那一个。
诚王他们指了正妃,又指了侧妃,身份都不算低。
到老九的时候,他都不太能想得起来他长什么样子,正好甄妃和陈妃生气,犯了心口疼的毛病,他一急,就在捡剩下的里面,随手拿了一个。
倒是没想到,就这随手的,恰是最好的。
好像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太上皇拍了拍皇帝的手,“传朕口谕,诚王、唐王、庄王、吴王、辽王言语不当,枉顾君父……降为郡王,罚俸三年。”
按住他们,老实一点,将来他不在了,老九大概也不想再背个杀兄之名。
“父皇~”
皇帝确实好吃惊。
什么叫言语不当、枉顾君父?
这重或不重,全都是父皇一句话的事。
“不可啊,您这样,御史台那边,肯定要弹劾……”
“不慈嘛!”
真实定罪的话,一个个都得死。
还得连累他们的孩儿。
太上皇干脆就认下了这个所谓的‘不慈’,“不慈就不慈吧!朕于他们问心无愧。”
他朝戴权摆摆手,示意他去宣旨,这才又跟皇帝道:“就这样吧,你昨儿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歇。”
皇帝:“……”
他确实很想马上起身就走。
一直以来,让他最担心的几个人,就那么被老头子一巴掌拍下去了,他可以回去好好睡个觉了。
可是……
皇帝感觉自己此时走的话,老头子可能又会失望。
“父皇,儿子在这陪着您。”
皇帝听到外面又吵起来了,正要再说什么,庄王已经冲了进来,“父皇~~”他的眼泪在太上皇望过来时,大滴的掉了下来,“儿子做了什么事,您说,您这样……一声不吭,就定儿子几人的罪,儿子……不服!”
他‘嘭’的一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抬起的时候,脑袋上就有些沁血。
庄王自己也有些受不住,眼前直发黑。
“父皇,您是要逼死儿子们吗?”
诚王也冲了进来,看到庄王这样,也满面泪痕的跪了下来。
“父皇,您要学那唐明皇吗?”
辽王也冲了进来,“唐明皇一天逼死三子,您要青出于蓝胜于蓝,一天逼死五子吧?”
凭什么降他爵位?
他做了什么?
辽王瞪着一双牛眼看皇帝,“还是说老九,你在父皇面前构陷我们?”
若不是老头子当面,若不是这家伙已经是皇帝,他都要拎着拳头上了。
“父皇,就算要死,您也让儿子们死个明白吧?”
唐王和吴王进来,也好像受了万般委屈,一同跪下。
总之,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就算老头子也该掂量掂量。
“父皇,您让儿子们死个明白吧!”
庄王等人与他们的默契十足,几乎同时叩下。
太上皇气得手抖。
这些个孽子……
真当他不敢吗?
“几位哥哥这是做甚?”
皇帝板着脸,想要警告一下。
可是辽王当场呛声,“这里有你什么事?我们在跟父皇说话。”
他自来性子鲁莽,当年太子还在时,都动过手。
虽然事后也挨了罚,可是,从此以后,再没有兄弟敢欺他。
大家要干什么,正常还都会拉上他。
辽王靠着这份鲁莽的性子,在兄弟们里,很吃得开。
原以为,拉下对他不喜的太子,以后就有了从龙之功,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好,谁知道老头子不按牌理出牌,又把他曾欺负过的老九给拎了上来。
辽王太气了,只能接着折腾。
明明八月十五时,老头子还借着他们打压老九,怎么这么几天,就转了性,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父皇~~~”
辽王额上的青筋都暴着,“您就让儿子死个明白,要不然……”
“撞墙还是撞柱?”
太上皇气极,“来人,把他给朕叉下去,降——郡公。”
敢嫌弃郡王的爵位?
那就别当了。
“收王府、收爵产,从此以后,朕死生不见。”
就是他,一次次的闹。
原想着,这孩子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护着些吧,他跟其他儿子都能处得来,跟太子处不来,那定是太子心胸狭窄,对兄弟们太过苛责,没有容人之量。
谁知道……
太上皇气极,“还有你们~~~”他的眼前又有些发黑,“都给朕滚~”
最终,他没说出其他更狠的话了。
辽王被叉住才反应过来,他父皇是真的不要他了,只是他才要挣扎喊叫,嘴巴就被灰衣老太监堵住。
几个太监的动作特别迅速,扯着他就拖了出去,全程不过十来息。
他们的干脆利落,把庄王等人也吓了一大跳。
身为太上皇心爱的儿子,几个人还是知道那灰衣老太监身份的。
他是老头子身边最忠心,也最得力的暗卫。
曾经,他们的暗卫都受过这老太监的教导。
“父皇~~”
庄王还想卖个惨,可灰衣老太监又无声堵到了他面前。
“庄郡王是想和辽郡公一样吗?”
灰衣老太监的声音异常冰冷,似乎他敢再发一个声,下场就是一样的。
庄王的唇抖了几抖,到底没敢再放一个屁。
“诸位郡王爷,快请吧!”
灰衣老太监在太上皇病倒后,也寻机会翻了那些资料。
原本他就对去世的太子多有同情,如今就更别说了。
“……父皇~~~保重!”
庄王对上灰衣老太监那双无情的眸子时,无由的心中发颤,到底磕了一个头,老实退出了。
他都服了软,唐王、诚王和吴王当然也不敢再蹦跶。
辽王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
老头子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与其在此时对着来,还不如先服个软,待他气消了,再来求情。
几个人也不想皇帝看他们笑话,磕头退下时,眼睛都是红的。
跪在外面的甄太妃看他们一个个的如此出来,心都沉到了谷底。
太上皇这般发作,只怕是有什么旧事,被他查到了。
她给儿子递了个眼神,又迅速垂下了脑袋。
只是,甄太妃在心里祈祷平安的话还没说几句,又有太上皇的口谕传出,“太妃甄氏,枉顾圣恩,交结外臣,不慈不贤,着即迁往废宫,永世不得回。”
对儿子舍不得,对一个老了的妃子,太上皇还是有些舍得的。
其实按他本意,直接赐死最好,但看在儿孙面上,到底又按住了那份想杀她的心。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打入冷宫,就在那里无望等死吧!
“太妃娘娘,请吧!”
戴权给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臣妾~~~”
甄太妃脸上一片惨然,她想给自己争辩几句,她想见太上皇,可是,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她也深知太上皇狠起心来是什么样。
她还有儿子,有孙儿孙女。
她的儿子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臣妾接旨!”
深深伏下时,甄太妃的眼泪滚滚而下。
庄王眼睁睁的看着他娘就那么被打到了冷宫。
他的心好像落在了数九寒冬里。
到底哪出了问题?
他看着同样躬身出来的皇帝,胸脯剧烈起伏着。
凭什么?
这皇位应该是他的。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太子拉下马,怎么就能便宜了这人?
宽大的袖中,他的双手握拳,指甲已经深深的嵌进了肉里。
一定是这个人,这个人在背地里,跟他们使坏了。
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巧的。
“皇上,父皇这里……,您看,我们是轮流着守,还是……”
“一起吧!”
轮什么流?
当他傻吗?
一个个的都被降了爵位,万一想鱼死网破呢?
皇帝在庄王弯腰的时候,伸手虚扶了一把,“不过,老人家现在正在气头上,暂时可能不想见几位王兄。要不,你们就到前面的值房等着?”
辽郡公可以走,但他们就别想了。
皇帝面上一片诚恳,“等他老人家的气消了,朕……再跟你们一起给辽郡公求情。”
“……”
“……”
现场有些安静。
几兄弟都没想到,皇帝能这么快的改口。
直接是辽郡公了。
就这样,还说求情?
求个什么情?
一时间,几兄弟的胸中都憋了一口气,这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别提多难受了。
“罗宝~”
“奴才在!”
罗宝忙应了声。
“去,送几位郡王到前面的值房。”
皇帝还是一副温和样子,“昨儿都累了一天,都好生照顾着。”
“是!”
罗宝忙朝几位郡王做了个请的动作,“几位郡王爷,请吧!”
“……”
庄王看了一眼母亲往冷宫的背影,到底转了身。
其他几位王爷迅速跟上。
这一会他们是真后悔。
老头子不想见他们,他们还在宫里做啥?
不是赶紧出宫,一起想办法吗?
困在这宫里,要不了七天,原先有把握的事,都要凭空的再掉三成。
从龙之功虽然人人都想要,但之前,他们是王爷,如今他们是郡王。
还是父皇亲自下的旨。
有点脑子的,大概都不敢乱动了。
唐王、诚王、吴王三人走在最后,以眼神交流一番后,眉头都高高蹙着。
庄王这个蠢的,没本事,还乱放什么屁?
现在好了吧?
三个人都在心里,诅咒走在最前的庄王。
却不知庄王这会子更加后悔。
皇帝本就想软禁他们,偏他还给了话把子。
现在想反驳都不成了。
老头子在病中,皇帝以‘孝’字压他们在宫里,敢反驳,马上一个大不孝的罪名,就能落下来。
可是坐以待毙……,只看辽王兄的下场就知道了。
庄王在努力的想辙时,急步离开的皇帝也迅速召见六部大臣,召见禁卫军和龙禁卫的统领。
太上皇亲自下旨,降辽王为郡公,降诚王等四位王兄为郡王的事,必须马上传遍各方。
如此一来,依附他们的朝臣,就得掂量掂量,再一条道走到黑的下场。
皇帝很高兴,一直压在他头顶的几座大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叫老头子削去了大半。
哇哈哈~~~~
把该弄的全都弄好后,皇帝见皇后的第一时间就是笑。
这笑他压了好久,如今终于能笑出声了。
“皇上~”
皇后真是服了,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您轻着点声。”
“哈哈哈~”
皇帝按住皇后的肩膀,低着头,终于把笑声放轻了点,好一会后,他才道:“今天能这么顺,多亏了林如海,他身子不好,你说朕再派个太医过去……”
“千万别。”
皇后忙摇头,“几位王兄原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您这样干,等于就给指了明路。”
这不是害人吗?
“过些日子吧!实在不行,他回江南的时候,派个太医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