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焦华净、薛晓路约好的日子如期而至。
墨染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结果一推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焦华净、薛晓路,还有——周新霞和阮文白。
墨染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绽放得更加灿烂。
这两位一来,意思就很明显了——薛晓路这事儿,是认真的。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这佛面,还不是一尊。
墨染恭恭敬敬地跟几位老师打了招呼,坐到对面,接过薛晓路递来的剧本。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北京遇上西雅图》。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故事讲的是一个拜金女,被现实教做人之后,找老实人接盘的故事。
当然,剧本里的措辞要温馨得多。女主角文佳佳,拜金、嚣张、不可一世,挺着大肚子跑到美国生孩子,结果金主出事,一下子从云端跌到谷底。在异国他乡,遇到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两人从互相嫌弃到互相温暖,最后——
墨染合上剧本,沉默了两秒。
“薛老师,”他抬起头,“这片子,我投。”
薛晓路眼睛一亮。
“三千万,”墨染竖起三根手指,“够不够?”
薛晓路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阮文白先笑了:“小墨,你看都不看预算表的?”
“不用看,”墨染一挥手,豪气冲天,“薛老师的本子,值这个价。”
周新霞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小墨,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几个是来逼宫似的。”
“哪能啊,”墨染连忙摆手,“我这是自愿的,自愿的!”
会议室里笑成一团。
笑完了,薛晓路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墨染,我想请汤薇来演女主角,你有意见吗?”
“我当然没有,”墨染一脸真诚,“这是薛老师您的电影,您想请谁就请谁。”
薛晓路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是她毕竟拍过《色戒》,”她终于说出口,“这事儿……你怎么看?”
墨染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我怎么看?
我下载到电脑上看。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正经的表情。
“我觉得汤薇形象很好,”他说,语气认真,“她的外形很适合拍电影。至于那些网上的流言蜚语,薛老师完全不用理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舒其不也在拍电影?屁事没有嘛。”
薛晓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
……
开完会,墨染拉上几位老师一起吃了顿便饭。
饭桌上气氛融洽,阮文白喝了点酒,开始回忆当年在北影教书的往事,说墨染当年蹭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就是字太丑。
墨染被揭了老底,只能嘿嘿傻笑。
吃完饭,他借机早退。
他知道,要是留在公司,必定要被辛越玲奚落一番。
三千万又没了。
加上之前《激战》的五千万,这个月已经花出去八千万了。
他越想越心虚,干脆拐去了健身房。
……
杨蜜健完身,开开心心地推开门,结果看到墨染一脸惆怅地躺在沙发上,跟条咸鱼似的。
“怎么了这是?”她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钱花冒了,”墨染望着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估计要挨骂喽。”
杨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确认没发烧。
“没事,”她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到时候我安慰你。”
墨染把今天的事儿一说——辛越玲怎么算账,他怎么坑爹,怎么坑兄弟,薛晓路那三千万怎么出去的——杨蜜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双手叉腰,开始训他。
“辛越玲说得对!你就是乱花钱!《激战》五千万,薛老师三千万,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来自星星的你》还没开机呢,剧组几百号人等着吃饭,你心里没点数吗?”
她训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那叫一个大义灭亲,那叫一个——
墨染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
“哈哈哈哈——你住手!”杨蜜笑得前仰后合,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挠了!”
墨染不依不饶,两只手齐上阵,从腰窝挠到咯吱窝,挠得杨蜜眼泪都出来了。
杨蜜笑够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那边如果需要用钱的话,”她说,突然认真起来,“可以跟我说。我这边还有些。”
墨染愣了一下。
“我警告你可别说这种话啊,”他板起脸,“我吃起软饭来可没心理负担的。”
杨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嘿嘿,吃吧,”她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吃完告诉姐姐,姐姐的软饭香不香。”
墨染正要回嘴,杨蜜突然收起了笑容。
“阿染,”她认真地看着他,“要是我们之前不认识,而我拍过像《色戒》那种为艺术献身的电影,你还会要我吗?”
墨染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
“你这跟问我‘你和我妈掉河里先救谁’有什么区别?”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杨蜜重新捧住他的脸,逼他和自己对视。
墨染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会。”
“你骗人。”杨蜜撇嘴。
“我说会你又要说我骗人,”墨染翻了个白眼,“那我问你——假如我只是一个帅比,器大活好,但是个吃软饭的,你还会嫁给我吗?”
杨蜜想了想。
“额……不会。”
她想跑,被墨染一把抓住,按到沙发上。
墨染掐着她的小脸,笑骂道:“小妞,你是不是太双标了?我怎么感觉你没那么爱我?”
“你听我解释!”杨蜜被他掐得说话都漏风,“如果你只是一个帅哥,那方面好我就嫁给你的话,我岂不是变成一个肤浅的人了嘛?那样的我还有什么资格爱你呢?”
墨染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满分。
他松开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现在这嘴是真厉害呀,”他笑得一脸欣慰,“不愧是跟我学了这么久的,我很欣慰。”
“我呸,”杨蜜揉着脑门,瞪他,“我只有脸皮厚是跟你学的。”
“行,”墨染眼神一暗,“看来我今晚要好好治治你这张嘴。你敢跟我顶嘴,就别怪我顶你啦——”
他凑近一步。
“接招吧,小狐狸!”
杨蜜尖叫着往沙发另一头滚去,被墨染一把拽了回来。
客厅里笑声一片。
……
《垫底辣妹》上映后的第三周,整个暑期档已经彻底乱了。
这片子跟开了挂似的,首周1.2亿,第二周不跌反涨,第三周直接冲到了2.5亿。上座率始终维持在85%以上,黄金场次一票难求。有些影院经理甚至开始搞“捆绑销售”——想买《画皮2》的票?行,先买张《垫底辣妹》。
《画皮2》那边就惨了。
首日排片42%,气势如虹,单日票房确实把《垫底辣妹》压了一头。但也只压了一天。
第二天,《垫底辣妹》就把冠军夺了回来。
第三天,《画皮2》的上座率跌到了62%。
第四天,部分影院开始调整排片,把黄金场次转给《垫底辣妹》。
第五天,《画皮2》的票价从40元降到32元,场均人次反而掉到了42人。而《垫底辣妹》的票价从35元涨到了38元,场均人次依然保持在65人以上。
这种反差,让所有业内人士都看傻了。
媒体开始疯狂吹捧《垫底辣妹》,其中最火的一篇文章,标题叫——
《名为垫底,实为顶尖》。
文章把演员夸了一个遍,说刘一菲“从神仙姐姐变成了接地气的邻家女孩,演技脱胎换骨”;说俞妃虹“用一部小成本励志片,证明了女性导演的细腻与力量”;说剧本“没有狗血,没有套路,只有真诚”。
刘一菲捧着手机,把那篇文章看了八遍。
每看一遍,嘴就咧大一点。
看到第八遍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表哥!”她冲进墨染办公室,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你看!他们夸我了!”
墨染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点点头。
“嗯,写的不错。”
“就这?”刘一菲瞪大眼睛,“你不高兴吗?”
“高兴,”墨染把手机还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但你得记住,夸你的人越多,盯着你的人就越多。别飘。”
刘一菲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冲墨染做了个鬼脸。
“但今天可以飘一下!”
说完,她跑了。
墨染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俞妃虹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恭喜,实至名归。”
秒回:“谢谢。但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墨染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连她都知道了?
窗外,阳光正好。
《垫底辣妹》还在热映,《画皮2》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而墨染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
三千万的窟窿还没填,王似丛的钱还没跟他说,老爸那边还没开口——
算了。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先去买包烟。
然后,回家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