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停在半空，玉册背面浮现的那行小字像根刺扎在眼角。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指尖悬在那里，直到那行字自己淡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灰。
他收了玉册，塞进储物戒，动作利落得像是怕它再冒出什么话来。
夜风比刚才冷了几分，火堆早灭了，只剩一点焦黑的木头躺在地上。他站在石台边上，脚底那一块泥灰色的垢痂已经烧成灰扬了，可鞋底还黏着点残渣，踩上去咯吱响。他低头看了看，没管。
“今晚轮谁巡？”他问。
身后传来脚步，一名弟子快步上前：“回宗主，是第三队，刚换岗。”
“让他们盯紧点。”方浩说，“别光看眼前，耳朵也支棱起来。地底下有动静，不是虫爬。”
弟子一愣：“有阵法示警吗？”
“没有。”方浩摇头，“正经玩意儿都哑了。越这样，越得留神。”
他转身走下石台，靴子碾过碎石，发出短促的摩擦声。队伍扎营的地方在归墟遗门东侧三里，地势开阔，前后无遮，按理说最适合布防。可正因为太开阔，反倒藏不住人——如果真有人想摸进来，绝不会走明路。
他走到营地边缘，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符，往地上一贴。符纸吸了地气，微微鼓起，像块发面饼。他蹲下，手指轻敲两下，符面毫无反应。
“果然。”他嘀咕，“连耗子都不打洞了。”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从旁边传来。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从一堆旧毯子里钻出来，毛色油亮，眼睛却泛着红光，像烧到尽头的炭。它们并排站着，尾巴卷在一起，脑袋歪向同一边，像是听见了什么只有它们能听懂的声音。
“你俩醒了？”方浩站起身，“别告诉我你们也觉得地里埋了腊肉。”
双生子不答，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同时趴下，前爪在沙地上划拉起来。一道道痕迹迅速成型，弯弯曲曲，像是小孩乱画的迷宫图。但方浩看得懂——那是三处地脉扭曲带的位置，俗称“伪空区”，活物走进去，灵识会瞬间错位，连自己是谁都能忘。
“藏得挺深啊。”他眯眼，“还是个玩地脉的老手。”
他回头招手，两名弟子立刻过来。他指了指沙地图：“按这个路线，全队熄火敛息，一个一个挪。药渣、废符、烂锅底，全给我扔原营地那边去，堆个假灶台。动作轻点，喘气都给我憋成蚊子哼。”
命令传下去，队伍迅速行动。没人多问，这几年跟着方浩混，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只要他皱眉，天塌都得先躲着。
双生子还在地上趴着，身子开始发抖。一只耳朵尖冒起一缕青烟，另一只眼睛渗出血丝，滴在沙地上，滋啦一声，烫出个小坑。
“行了。”方浩蹲下，一手一只把它们拎起来，“再看下去，你们就得变成烤串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玉盒，打开，里面是半团乳白色膏状物，闻着有点像隔夜的豆腐脑。他用指甲挑了两小块，分别塞进它们嘴里。双生子喉咙动了动，吞下去，抖得慢了些。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低声说，“就是这包装太寒酸，拿出去人家当猪油渣。”
片刻后，双生子呼吸平稳，缩成两团黑毛球，被裹进旧毯，塞进背风的岩缝里。方浩守了半个时辰，确认它们没再抽搐，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新据点在西侧岩窟，入口窄，里面深，适合蹲人。他安排好岗哨，亲自在洞口撒了一圈碎符粉，又从腰带上拔下菜刀，插在地上。刀背上的雷纹一闪，随即隐去。
他抬头看天，云层厚实，一颗星都没有。
远处，归墟遗门的方向，依旧安静。可他知道，那安静底下，有东西在等。
他靠着石壁坐下，手搭在刀柄上，闭眼养神。
岩窟内，一只黑猫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