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在玉板上晕开一小团，方浩没擦，也没停笔。他继续写：“……波动频段与玉简共振，疑似遗迹深层机制激活，暂未观测到敌意行为，但不可轻视。”
写完这句，他搁下笔，把玉板翻了个面扣在石台上。手边的菜刀还插在腰带里，刀背上的雷纹在夜色下微微发烫，像是刚被人拿去劈过什么东西。他没去碰它，只从怀里摸出一枚骨符，指节一用力，咔地捏碎。
骨粉飘进风里，瞬间没了影子。
三息之后，云层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那种烧糊布一样的紫黑裂缝，而是规规矩矩的一条线，像谁拿尺子画出来的。从中浮出一座书阁——通体青灰，檐角挂着铜铃，没有门，也没有梯子，就这么悬在半空，随风轻轻晃荡，连个影子都不投下来。
“来了。”方浩仰头，“开馆，接录。”
话音落下，书阁最顶层亮起一点微光，紧接着整座建筑缓缓旋转，正面朝向他。一道光束从阁楼中央射出，不偏不倚照在他眉心。他站着没动，任由那道光扫过识海，把刚才写的、看到的、听到的，连同篝火晚会时聚灵香凝成的影像片段，全抽了进去。
光束收回后，书阁第二层凭空多出一本玉册，封面浮现四个篆字：**探索者日记·卷壹**。
这册子自己飞了出来，悬停在他面前，自动翻开。第一页是文字记录，正是他刚刚写下的内容，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翻到第二页，画面动了起来——A吹破笛子那一幕重播，b闭眼输入心象印的瞬间也被还原，连两人额头冒汗的速度都一模一样。
更绝的是，画面外延补上了死角。比如石柱底部那圈没人注意的刻纹，在回放里忽然亮了一下；再比如晶核转动时，有一丝极淡的蓝光顺着地缝爬进了b的铜盘底座，这事当时谁都没发现，现在却被清清楚楚标红框提示。
“还挺聪明。”方浩点头，“会自己找漏。”
玉册翻到最后一页，突然抖了抖，弹出一条提示：【本次记录耗能：金丹初期修士一日灵力储备 x 1.3】。
他眉毛一跳：“这么费？”
话音未落，底下传来脚步声。几个弟子凑近，伸长脖子往玉册上看，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结果指尖刚碰到页面，整本册子“啪”地合上，反震一下，把他推了个踉跄。
“别乱碰。”方浩顺手接过玉册，“这不是投影石，是活档。”
“宗主，这能让我们看吗？”一名执事小心翼翼问，“我想回头研究那音律锁的节奏规律。”
“能看。”方浩说，“第一层开放阅览，成果概要都能翻。想看细节，得我批条子。原始数据流——”他顿了顿，“归我私藏。”
执事点头如捣蒜。
又有弟子指着玉册边缘一处模糊区域问：“这里怎么断了？A吹到第三句的时候画面跳了一下。”
“灵力不够。”方浩答，“存高清内容太烧资源，我们又不是开了灵脉发电站。现在这模式，每记一刻钟，就得搭进去一名金丹修士一天的修为，你让我拿什么撑？”
众人沉默。
方浩环视一圈：“所以从今天起，设‘日志轮值制’。每天抽两个倒霉蛋负责供能，一人十块中品灵石起步，优先记录关键突破，走神打盹、拉肚子这种日常一律快进。”
立刻有人举手：“那我要是破阵成功呢？能不能豁免缴费？”
“可以。”方浩咧嘴，“破一次，免三天。要是能顺手把隔壁山头那个常年漏电的古阵也修了，直接给你立碑。”
哄笑声刚起，玉册又抖了一下，自动翻回首页，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建议追加记录五分钟】。
方浩皱眉：“哪来的？”
光束一闪，地图投影铺在地上，标记出三个点：一个是石门开启处的地缝，一个是b坐过的那块石头，还有一个……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着一块泥灰色的垢痂，正微微发热。
“哦。”他弯腰抠下来，扔进旁边火堆，“老毛病了，签到完排的废料，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但挺费炉子。”
火苗猛地窜高一截，随即熄灭。
玉册安静了。
方浩把骨符残渣扫进袖兜，抬头看着还在天上晃悠的书阁。它已经开始缓慢收拢，屋檐铜铃响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哈欠。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会一直待在这儿。漂流图书馆来去自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唯一的麻烦是——每次开馆都要消耗宗门储备的“界引香”，而上次进货还是三年前靠黑焱用猫薄荷骗来的战利品。
“省着点用吧。”他自言自语，“不然下次开会只能拿粉笔在地上画流程图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悬浮的玉册，确认权限已设、轮值名单公示、能耗明细上墙，才转身走向石台边缘。
夜风扑面，远处山脊依旧漆黑，归墟遗门静静敞开着，里面那颗晶核还在转，节奏稳定，像在等下一组人走进去。
方浩没再看它。
他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菜刀上，盯着天空中即将隐去的书阁，直到最后一片瓦檐消失在云层里。
玉册留在了原地，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封面上的字微微发亮。
他抬起手，准备收入储物戒。
就在这时，玉册背面突然浮现一行小字，没人提前设置，也没触发任何指令：
【重点记录模式：待启动】
【条件：签到奖励稀有度≥玄级 或 进入未知区域】
【当前状态：休眠】
方浩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