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风从石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跑了两步，卷起点灰就散了。方浩还站在门前，手指悬在半空，那股陈年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已经不那么压人，但也没轻松到能让人迈腿就往里冲。
他收回手，没急着下令，反而转头看了眼身侧。
剑齿虎正趴在地上，一只前爪微微抬起，耳朵朝门内方向偏了十五度，鼻翼轻轻抽动。它没看方浩，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它能听见的动静。过了几息，它低吼了一声，短促，带点沙哑，尾巴尖轻轻拍了两下地面。
紧接着，一道金棕色的身影从岩壁阴影里踱出。貔貅嘴里叼着块巴掌大的石板，边走边用脑袋蹭着岩壁，像是怕摔了。它走到方浩脚边，把石板“啪”地放在地上，仰头“嗷”了一声，尾巴高高翘起，像根旗杆。
方浩低头一看，石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有些像阵法，又像某种兽类抓痕拼成的图。他蹲下，指尖顺着一条裂痕划过去，触感冰凉，底下隐隐有股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你俩商量好了？”他抬头问。
剑齿虎“嗯”了一声，听起来像老木门被推开。
貔貅则直接用脑袋把石板往他手边顶了顶，尾巴甩得更欢了。
方浩站起身，环顾一圈。队伍还在后方十丈处待命，没人敢靠太近。他知道这帮人心里打鼓——刚才楚轻狂那一剑虽然破了禁制，但也把自己干趴下了。连剑修巅峰都累得跟狗似的，谁还敢说自己能扛住里面的东西？
他抬脚往后退了五步，站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冲两只灵兽扬了扬下巴：“那就整一个。”
剑齿虎立刻起身，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落地时前爪狠狠拍向地面。
“轰！”
一道裂缝从爪下炸开，呈蛛网状蔓延出去，足有三丈长。裂缝深处涌出一股黑雾，带着腥气，瞬间凝成三头虚影——獠牙外露，眼眶发红，全是剑齿虎年轻时的模样，只不过眼神更疯，动作更野。
弟子们纷纷后退，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别动。”方浩喊了一声，“是幻的。”
话音刚落，貔貅纵身一跃，跳到裂缝边缘，张嘴一吐，一团金光飞出，像绳子一样缠住三头虚影的脖子，猛地一收——“砰砰砰”三声，虚影炸成黑烟，被金光裹着拉回裂缝，封了个严实。
接着，貔貅四爪踩地，脑袋一低，口中再次喷出精魄，这次是细密的符文链，一根根缠上四周岩壁，最后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光幕，像倒扣的碗，把那片区域罩了进去。
方浩走近几步，伸手碰了碰光幕，入手微温，有点像摸刚煮熟的蛋壳。
“行啊，还挺像那么回事。”他说。
剑齿虎走过来，在他脚边坐下，抬爪指了指光幕内部，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几个弟子，意思很明白：让他们进去练。
方浩点点头，回头招手：“李二牛，王大锤，你们两个，先进去遛一圈。”
两名筑基期弟子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光幕自动分开一条缝，两人钻了进去。
下一瞬，三头剑齿虚影从裂缝中窜出，直扑他们面门。
李二牛反应快，抬手就是一道火球术，砸在一头虚影脸上，对方晃了晃，继续冲。王大锤抽出长刀，横劈，刀刃穿过虚影身体，却只砍出一串火星。他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另一头扑倒在地，压得胸口闷响。
“别慌！”方浩在外喊，“它们不会真伤人，但疼是会疼的！当真打！”
李二牛咬牙，改用师门绝技“断岳三斩”，第三斩终于将一头虚影劈散。王大锤也趁机翻身，滚到裂缝边缘，一脚踹中最后一头虚影的膝盖，借力弹起，一刀斩首。
光幕“嗡”地一震，两道微光从消散的虚影中飞出，钻进他们眉心。两人愣住，随即呼吸一沉，体内灵气流转明显顺畅了几分。
“有效。”方浩眼睛亮了。
可等他们出来，情况不对。李二牛脸白得像纸，手还在抖，一句话没说就蹲到边上干呕起来。王大锤靠着岩壁喘气，额头全是冷汗，眼神有点飘。
“太真了……”他喃喃，“那老虎扑上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小时候被山猫追的事儿……”
方浩皱眉，看向剑齿虎：“你加料了？”
剑齿虎眯眼，一脸“我哪懂你说啥”的表情，尾巴慢悠悠摇了摇。
貔貅倒是主动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张嘴，吐出一块玉简大小的晶石，上面闪着红光。
方浩接过来一看，晶石里有数据流，显示刚才试炼的“真实度”被调到了97%——比预设高了三十个百分点。
“你俩谁动的？”他问。
貔貅扭头看剑齿虎，剑齿虎装没看见，低头舔爪子。
方浩把晶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叹了口气：“下次调低点，别把人练成神经病。”
他转头下令：“分批进，一次两人，筑基以下优先。每组出来后原地盘膝调息，不准乱走。记录灵气波动和心率变化，玉简给我。”
队伍开始有序进入训练场。
接下来半个时辰，场面热闹得很。有人在里面大吼大叫，有人被扑倒后笑出声，还有个女弟子一进去就哭，出来才说是因为幻象变成了她家走丢的狗。
战斗力确实在涨。第二批进去的两人，面对四头虚影也能周旋片刻；第三批甚至有人在被扑倒后反手掏出匕首，差点把虚影“捅死”。
但问题也越来越明显。
第四组出来时，两人都是冷汗直流，其中一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一直念“别过来别过来”。第五组更糟，刚进去三息，一人直接触发幻境崩溃机制，被光幕弹了出来，落地时浑身抽搐，像是受了惊。
方浩立刻吹哨叫停。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玉简记了一堆数据，眉头越皱越紧。提升是真，副作用也是真。这地方不光模拟战斗，还顺带挖人心底最怕的东西，搞得像心理诊疗所。
“得加个强度调节。”他说。
貔貅点头，张嘴又要吐东西。
剑齿虎却突然低吼一声，抬爪按住它的嘴，然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晶石上的“97%”，一下，两下，三下。
方浩盯着它：“你是说，这个强度……正好？”
剑齿虎“嗯”了一声。
貔貅挣开它的爪子，也“嗷”了一声，意思是：再低就没效果了。
方浩沉默片刻，把玉简收进袖子，抬头看向训练场。
光幕内，最新一组弟子正在交手，刀光剑影，呼喝连连。一头虚影被砍中腹部，炸成黑雾，另一头立刻补上，速度更快，眼神更狠。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俩货，八成是想看热闹。
但他没阻止。
“继续。”他开口，“但每组限时三炷香，超时自动弹出。出来的人不准说话，直接调息。有问题的标记红色玉符，单独观察。”
命令传下，训练重启。
日头偏西时，已有十七人完成试炼。九人实力明显提升，三人出现短暂失神，五人需要静养。最离谱的是有个胖子，进去后虚影变成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面，他当场坐地上开吃，结果被系统判定“战意不足”给踢了出来。
方浩坐在高台边缘，手里拿着新记的玉简，风吹得他衣角啪啪响。剑齿虎伏在西侧，爪子压着裂缝，眼睛半闭。貔貅盘在北柱上，嘴里吞吐微光，维持符文锁链，偶尔喘两下，像是跑完长跑。
他低头看了看晶石，上面的数字还在跳：**当前强度：95%**。
他没动它。
远处，最后一个批次正准备入场。两人站得笔直，手握兵器，眼神坚定。
光幕分开。
他们迈步而入。
方浩抬起手，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