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那只撞上光膜的飞虫连灰都没留下。方浩盯着石门，掌心那道红痕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肉里来回穿刺。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青铜鼎往身前挪了半步。鼎口朝门，表面浮起一层油光似的波纹，一圈圈荡出去，碰到禁制光膜就弹回来，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像敲了一口破锅。
“还是不行。”他收回手，嘀咕，“这锁不认外人，也不认钱，更不认我这张帅脸。”
队伍没人接话。刚才代表c说“它在选人”之后，气氛就僵在这儿了。石门静得像块墓碑，符文锁链层层缠绕，光膜泛着冷雾，谁都不敢再碰。
方浩转头扫了一圈，忽然咧嘴：“楚轻狂呢？”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后方掠来，斜插进地面，震起一圈碎石。紧接着，一个穿着青灰剑袍的男人大步走来，肩上扛着剑鞘，脸上写着“我很正经”，眼神却飘忽得像个偷看过账本的掌柜。
“叫我？”楚轻狂站定，甩了甩袖子，“又有什么坑要我跳？”
“不是坑，是门。”方浩指了指眼前的黑沉石门，“因果锁，碰一下可能改命，还可能让你爹变你儿子。我试过了，疼。”
楚轻狂瞥了眼门缝，眉头一挑：“哦，这种老古董啊。”
“你认得？”方浩眼睛亮了。
“不认。”楚轻狂拔出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但我剑认。”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门前五尺处，抬头看了看那些活蛇似的符文链，哼了一声：“看着挺吓人，其实也就那样。归元宗山门结界比这复杂多了，当年我还顺走了他们祖师爷的夜壶。”
方浩：“……你这人品评标准有点歪。”
“剑修嘛，讲的是个气势。”楚轻狂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里竟有细小的剑影流转，“我这《九转破虚阵》练了三十七年，就为砸开这种装模作样的门。”
他说完，剑尖点地，猛然划出一道弧光。
第一转，剑意如风，卷起地上碎石，形成一道旋转气流，直扑禁制光膜。
光膜微微颤动，符文链开始重组，像蜘蛛补网。
“果然会自愈。”楚轻狂冷笑，第二转立刻跟上。
第二转，剑意凝实，九道剑气自虚空浮现，环绕周身，组成螺旋阵列。
第三转，九道合一，化作一柱剑光，轰然撞上光膜！
“轰——！”
强光炸开，照得岩壁如白昼。众人抬手遮眼，耳边全是金属刮擦般的刺响。
光膜剧烈波动，符文链崩断一截，又迅速再生，重新缠绕。
可裂缝已经出现，哪怕只有一线。
“再来！”楚轻狂吐出一口浊气，额头见汗，“这玩意儿还挺抗揍！”
方浩站在侧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一丝风之法则（伪装为普通清风符）】
他手指一弹，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纸符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楚轻狂的剑穗。下一瞬，剑光骤然提速，仿佛被无形之手推了一把，第四转直接碾过残存符文，第五转贯穿裂缝中心！
“破！”
一声暴喝，剑柱轰入核心。
整道光膜猛地一缩，随即“啪”地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雾中。
石门上的符文链一根根断裂，坠地即碎，像是枯藤朽木。
门缝里的陈旧气息终于不再压抑，缓缓流淌出来，带着点霉味和铁锈，但再没有那种让人脑仁发紧的因果压迫。
“开了！”有弟子忍不住喊出声。
方浩松了口气，低头看掌心——红痕淡了，几乎看不见。
楚轻狂却没笑。他拄着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咬牙撑住。脸色发白，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呼吸急促得像跑了百里山路。
“喂，你还行不行？”方浩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死不了。”楚轻狂喘着气，“就是这剑阵太费劲，九转全开，比我当年追一头跑得快的灵猪还累。”
“灵猪？”方浩掏储物戒的动作顿了顿，“你堂堂剑修，拿高阶剑阵追猪？”
“那猪偷吃了我的剑穗香料！”楚轻狂瞪眼，“那可是用七种灵草熏了三年的定神引，结果被它一口吞了，满山乱窜，害我追了三天！”
方浩无语，默默掏出一瓶丹药：“喏，回元丹，刚炼的。”
楚轻狂接过，倒出一粒塞嘴里，嚼了两下，突然皱眉：“这味儿……怎么有点像星辰髓液？”
“胡说。”方浩立刻板脸，“我这是祖传秘方，加了三百年份的黄精和两片凤凰尾羽磨的粉，童叟无欺。”
“凤凰尾羽？”楚轻狂冷笑，“陆小舟种的那棵翡翠白菜算不算？”
“别管那么多，吃了就行。”方浩把瓶子塞回他手里，“再给你三瓶，拿去泡酒也行，反正别当场躺下，影响士气。”
楚轻狂翻了个白眼，盘膝坐下，长剑斜插身前，剑穗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余波未平。他闭目调息，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
方浩退后几步，站在石门前，望着那敞开的入口。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多深，但那股陈年气息已经不再压人，反而透着点……像是老仓库打开门后的熟悉感。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地方，八成以前也是个穷宗门，供不起香火，连禁制都靠因果锁撑场面。
队伍陆续靠拢，没人敢先进。
方浩也没动。
他回头看了眼楚轻狂——那人还闭着眼，但手指已经在轻轻敲打剑柄，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心跳。
他知道，再等一会儿，等这剑修缓过劲来，他们就能进去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起手，指尖离门缝还有三寸，停住。
一缕极淡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