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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条巷子里,几个汉子正围着一家粮铺砸门,门板已经被劈开了一条缝,里头的掌柜隔着门缝往外塞银子,被外头的人一把夺过去,银子撒了一地,砸门的人哄抢一空,又接着砸。

街角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墙根下,浑身发抖,孩子被吓得不敢哭,只把脸埋在母亲怀里。

秦良玉看在眼里,眉头越拧越紧。

她侧头看了那守将一眼,见他骑在马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对那些打砸抢视若无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良玉没有多说,只朝身后偏了偏头,朝林远志低声吩咐了一句:

“带两队人,沿街巡查,见打砸抢的,就地拿下,绑在街口示众。

铺面护住,不许再抢。”

林远志应声而去,带着两队府兵迅速散入街巷。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街面上的动静便渐渐小了。

几个正砸门抢粮的地痞被府兵按在地上,反剪双臂捆了,押到街口跪成一排,脖子上挂着抢来的粮袋与布匹,旁边竖着一块木牌,写着“趁乱劫掠,示众三日”。

其余几条巷子里,府兵们也分头把守住了铺面与路口,将那些散兵游勇驱散,把蹲在墙根下的妇孺扶起来,分了几张饼子。

街面上的哭喊声渐渐歇了,只剩下府兵们短促的口令声与靴底踏在碎石上的沉稳脚步。

守将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那点轻松渐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秦良玉那张平静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原以为都护府的人来了,只要把宫城护住、把国王看住便是,街面上的事自有王城的差役去管。

可秦良玉的人马一进城便接管了街面,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声,这让他心里又惊又疑,却终究不敢多问,只能闷着头继续引路。

一行人来到宫门前时,秦良玉的眉头又一次拧了起来。

宫门大敞着,两扇朱漆大门歪斜着,门上的铜钉被撬走了大半,门板上留着几个清晰的脚印。

门前的石狮子上,不知被谁泼了一盆脏水,湿淋淋地往下滴。

宫门里头更乱——

十几名太监、侍女、侍卫,正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匣子、铜器、绸缎,从宫道上蜂拥而出,有的往东巷跑,有的往西巷窜,还有几个为了争一只鎏金香炉,在宫道上扭打成一团。

一个年老的太监抱着个锦盒,跑得跌跌撞撞,被后面追来的一个侍卫一把拽住后领,锦盒脱手飞出,盖子摔开,里面的珠串、玉佩、金钗哗啦啦撒了一地,旁边的几个侍女见了,丢下自己手里的包袱,扑上去便抢。

宫道两旁的花坛被踩得稀烂,几株腊梅被连根拔起,花瓣散了一地。

秦良玉勒住马,在宫门前停了一息,没有急着进去。

她朝身后的亲兵抬了抬手,语气不高却清清楚楚:

“进宫之后,见抢劫宫物的,一律拿下,绑在宫道两旁。

财物封存,不许私拿一件。

宫门内外,设卡盘查,只许进,不许出。

传令下去——

都护府进城,是为保护王室,不是来抢东西的。

谁若趁乱动手,军法处置。”

亲兵们应声散去,府兵们迅速在宫门两侧列队,将那几个正往外跑的太监、侍女拦在门内,一一夺下包袱,绑在宫道旁的松树上。

那几个为争香炉打架的侍卫也被府兵分开,按在地上捆了。

宫门里的喧嚷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几个被绑在树上的太监还在低声哀叫,府兵们充耳不闻,只守着宫门与宫道,等着秦良玉下一步的号令。

守将站在宫门外,看着府兵们有条不紊地将宫城内外一层层接管过去,脸色变了几变,终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朝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再跟进去。

秦良玉在宫门前等了片刻,待府兵将宫道两旁的混乱压下去之后,才翻身下马,带着一队亲兵踏入宫门。

宫道上的青砖被踩得凌乱不堪,几片碎瓷与撕烂的绸缎散落在地上,方才被绑在松树上的几个太监还在低声哀叫,见秦良玉走进来,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出声。

秦良玉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朝身后的亲兵吩咐道:

“搜。

前殿、后殿、寝宫、书房、库房,一处不落。

找到陛下,立刻来报。”

府兵们应声散开,分作几队朝宫城深处搜去。

秦良玉自己带着一队人先去了前殿。

前殿的大门敞着,殿中的龙椅歪倒在台阶上,椅上的锦垫被扯了下来,散在地上;

御案上的文书、奏折、笔墨纸砚被扫了一地,几方玉玺印盒翻倒在案角,盒盖开着,里面的印泥干涸龟裂;

殿柱上挂着的字画被扯下来半幅,垂在地上被踩了几个脚印。

秦良玉在殿中走了一圈,伸手将那张歪倒的龙椅扶正,拍了拍椅背上的灰,没有坐,只是站在殿中环顾了一圈,便转身朝后殿走去。

后殿的寝宫更乱。

床榻上的锦被被掀在地上,枕头被扯开,里面的荞麦壳撒了满床满地;

衣柜的门敞着,几件常服被拽了出来,胡乱扔在地上;

梳妆台上的铜镜歪倒在案边,脂粉盒翻了个底朝天,粉白黛绿洒了一台面。

亲兵们翻遍了床底、柜后、屏风背后,连房梁上都搭了梯子上去看了,除了几只受惊的老鼠窜出来,什么也没找着。

御书房是秦良玉亲自搜的。

书案上的奏折被扫得七零八落,有几份被踩在脚下,纸页上留着清晰的鞋印;

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东倒西歪,有几本掉在地上,摊开着,页角被折了又折;

墙上的舆图被人扯下来,卷成一团搁在墙角;

案下的暗格被撬开了,里头空空如也,连个印痕都没留下。

秦良玉蹲下身,将那份被卷起来的舆图展开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原处。

她站起身,沉默了片刻,朝亲兵们摇了摇头。

库房、膳房、侍卫房、太监房、浣衣局、花园、假山、地窖,府兵们一处一处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