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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来!

都过来!

这位是薛千夫长大人,手里有方千夫长的将令,来咱们营挑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人问什么,你们就好好答什么,别给我丢脸!”

士兵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可眼中却闪着一种久违的亮光,像是常年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草芽,终于见了天日。

薛崇礼抬手示意众人不必紧张,随即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几名随从立刻搬来桌案,铺开纸笔,在营中空地上摆好,开始逐个唤士兵上前问话。

“叫什么名字?

以前在家做什么营生?

有没有什么手艺——木工?

打铁?

盖房?

织布?

还是种地?

做过小买卖也行,会算账吗?”

随从们问得仔细,记得认真,每问一人便翻一页簿册,将姓名、年龄、籍贯、技能逐条录下。

丙种营的士兵们难得遇到这样耐心细致的询问,一个个都掏心掏肺地答着,唯恐漏了自己的本事。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说自己从前是铁匠,打锄头打刀都行;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说自己跟爹学过两年木匠,能打门窗桌椅;

还有个面相憨厚的矮个子,说自己从前在集市上卖过菜,算账算得快,从不亏秤;

更有几个说自己家里几辈子都是种地的,使牛扶犁样样在行。

每报出一项手艺,旁边的周矮子便跟着补一句“是是是,他确实会这个”,生怕薛崇礼听漏了。

不到一个时辰,四百多名士兵便全部登记完毕,簿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与技能。

薛崇礼合上册子,抬眼扫了一圈那些仍然围在周围、眼巴巴望着他的士兵,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诸位,登记完了。

你们当中,有手艺的,明日开始陆续调到城中安置,分派活计,按工给粮,比你们在这破营里苦熬强。

剩下的人,也另有安排,不会让你们闲坐着等死。

从今天起,丙种营不再是后娘养的——

只要你们肯干,我就给你们一条像样的活路。”

话音刚落,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周矮子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嘴角咧到了耳根,连声说:

“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

弟兄们有盼头了!”

几个老兵甚至当场抹起了眼角,嘴角却挂着笑。

薛崇礼看在眼里,并不言语,只是将令牌重新收入袖中,转身朝营外走去。

身后,丙种营的士兵们自发地排成一列,目送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与久违的希望。

薛崇礼离开丙种营后,没有回府歇息,径直带着令牌朝城东的乙种营走去。

乙种营的营地比丙种营体面得多,帐篷是厚布缝制的,营前还立着两排木桩,桩上挂着刀枪,虽算不上精锐,倒也像模像样。

营中士兵见一个陌生面孔的千夫长走来,纷纷侧目,却无人上前招呼,显然早已得了吩咐,态度里带着一股明晃晃的冷淡。

乙种营兵头姓赵,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面皮黝黑,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

他慢吞吞地从帐中踱出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薛崇礼一眼,又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嘴里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薛千夫长?

方大人有令,让您来挑人?

我们乙种营可不比丙种营那帮废物,弟兄们个个都是能打的,您要是想从我这挑精兵,怕是难办。”

薛崇礼并不恼,只是将令牌在指间转了半圈,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分量:

“赵兵头误会了。

我今日来,不是挑精兵,只是收些人回去安置。

不过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中那些散漫站着的士兵,忽然话锋一转,

“我刚刚从丙种营过来,那边四百多人里,挑出了八十来个精干的,能打能扛,手上也有几分真本事。

我正琢磨着,把这批人补到哪个营去。

甲种营那边兵强马壮,怕是不缺人;

乙种营嘛……我倒是听说,这些年一直压不过甲种营,处处被他们抢在前头。

若是把这八十个精干补进来,好好操练一番,日后乙种营跟甲种营争一争长短,也未尝不可。”

赵兵头的三角眼微微一眯,抱着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他上下重新打量了薛崇礼一遍,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挤出一个笑来,拱了拱手道:

“薛大人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行,您要挑人,我这就给您叫出来。”

他转身朝营中吼了一嗓子,不多时,便稀稀拉拉地从各帐篷里走出五十多个士兵。

这些人大多衣衫不整,面色颓唐,有的身上还带着旧伤,显然在营中并不受待见。

赵兵头随手指了指他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些了。

平日里偷奸耍滑的,打仗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还有几个受了伤干不了重活的,都在里头了。

大人您随便挑,挑走了我倒省心。”

薛崇礼也不多言,抬手示意随从上前登记。

几名随从照例摊开簿册,逐个询问这些士兵的姓名、营生与手艺。

被叫出来的士兵们起初还有些惶恐,不知自己要被发落到哪里去,可听着随从问得和气,便也渐渐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答着话。

问完一轮,随从将簿册递到薛崇礼手中。

他低头翻了翻,五十四个人里,竟有四十七个都报出了各式各样的工匠手艺——

有铁匠、木匠、泥瓦匠、皮匠、篾匠,还有几个会打制首饰、修补锅碗的小炉匠。

这些人原本在军中就不受重视,赵兵头嫌弃他们不能打,可搁在城里,个个都是现成的好把式。

薛崇礼合上簿册,朝那四十七人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们这些人,跟我走。

从今日起,不必再待在乙种营里受气,到城中安置,分派活计,按工给粮,日子比这儿好过得多。”

那四十七人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纷纷亮了起来,有的甚至当场咧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