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书桌抽屉里找东西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叠旧电影票。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十几年前的日期和场次,票根上印着电影的名字,有些已经记不清是什么片子了。电子猫蹲在书桌边上,看她一张一张地把票根展开,按年份排好,纸张在指间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是很久没有被翻开过,一碰就要碎掉。程自在从客厅过来,弯腰看了看,说这些电影票你还留着呢。云昭说是的,以前看电影的票根都收着,后来不收了,但也没扔。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纸张的气味里混着旧油墨特有的陈香和一点点被压了很久之后才形成的干涩气息,像是每一张票根都在抽屉里安静地待了很多年,慢慢地变黄、变脆,把当时看电影的那个下午也一起封在了纸里。它伸出爪子碰了碰一张票根的边角,纸面在爪尖上微微翘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轻轻应了一声。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一张票根看了看,说这种老式电影票是热敏打印的,时间长了字迹会慢慢消失,能保存到现在的说明当时用的墨质量不错,纸也够厚。
下午的时候,云昭把票根按年份排成一排,从最早的那张开始,一张一张看过去。有的票根上写着电影院的名字,有的写着座位号,有的背面还有圆珠笔写的字,是当时随手记的什么,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电子猫蹲在桌边,看着那些票根在桌面上排开,发黄的纸面在光线下显出深浅不一的颜色,像是把那些年看过的电影一张一张地铺展开来,时间在纸面上被压得很薄。程自在说以前看电影是件大事,要提前买票,要挑场次,看完还要在门口买一根冰棍,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云昭说现在看电影方便了,手机上点一下就行,反而没有那么认真了。
沈知白说纸质票根的意义在于它可以被保存下来,数字票根存在手机里,很少会翻出来看。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些旧电影票安静地铺在桌面上,每一张都是一张小小的纸片,边角卷曲,墨迹模糊,但形状还在,像是把那些被看过的电影压缩成了一叠薄薄的记忆。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电影票铺在桌上的照片贴了上去,发黄的纸面和模糊的字迹在光线下都很清楚,票根背面圆珠笔的痕迹也隐约可见。她在下面写了“旧电影票”四个字。程自在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银幕上的光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票根收进抽屉的那只手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些旧电影票,又转头看了看书桌上那叠真实的票根,已经被重新按年份收好了,纸面在暮色里颜色更深了,像是把最后一点光也收了进去。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旧电影票上。纸张在月光里变成了灰白色,字迹几乎看不见了,只有票根的轮廓还隐约可辨,像是一小叠被压平的纸飞机。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书房,跳上书桌,在票根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们,只是望着它们。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最上面那张票根微微翘起又落下,像是在等一只手把它重新翻过来。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票根上那道最深的折痕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云昭说过的话,以前看电影的票根都收着。一个人,在看完电影之后把票根收进口袋,回家之后放进抽屉里,和以前的票根放在一起。票根被收藏了很多年,纸慢慢变黄,字慢慢模糊,但每一张都还留着当时看电影的心情。后来不收了,旧票根被翻出来铺开过,又被重新收好,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场需要被记住的电影,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书桌上,望着那叠旧电影票,月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沿着那些模糊的字迹,一场一场地重新播放那些已经放映过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