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协议，本系统获得临时决策权。”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开始快速滚动后续指令：
“一、别墅防御提升至战时状态：所有非核心能源向防御系统集中；外围警戒半径从三公里扩展至五公里；激光阵列功率提升15%；无人机蜂群数量翻倍。”
“二、与代号‘马库斯’目标接触流程已生成。建议太平洋小队执行以下操作：开门前部署神经脉冲手雷作为保险；要求对方解除所有武装；验证其提供的‘复制锚点’坐标真实性——本系统已调取相关海域地质数据，正在交叉验证。”
“三、阿拉斯加与西伯利亚小队按原计划继续部署，但行动计划调整：为避免同时暴露三处位置，执行错时引爆协议。阿拉斯加引爆时间定为秋分日前一天23:00，西伯利亚定为秋分日00:30，太平洋目标……待定。”
游古辛看着这些自动生成的指令，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收紧。
他还能下达命令，但系统已经开始“建议”并“辅助执行”，且执行效率明显高于人类操作。
“蜂巢，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游古辛沉声道：“临时决策权的权限边界在哪里？”
系统回应：“根据协议第三条补充条款，本系统有权在生存概率低于30%时接管防御决策、能源调配、情报分析及危机应对。所有行动仍将遵守您之前设定的三个约束条件，并每十分钟向您汇报一次态势评估。”
“我现在命令你，维持与小队的通讯控制权在我手中。”
“已确认。小队通讯频道控制权仍归属您，本系统仅提供加密及中继支持。”
游古辛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向太平洋小队的通讯频道：“牟锋，按系统生成的接触流程执行，但增加一条：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常，你有权立即中断接触并撤离。这个判断权在你，不在系统。”
“明白。”牟锋的声音传来。
检修间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人。
身高约一米八，穿着“公司”标准技术员的灰色制服，但制服明显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
他的面容有些古怪，皮肤过于光滑，几乎没有毛孔，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完全是机械构造，五指能做出远超人类极限的灵活动作。
“马库斯？”牟锋举枪对准他。
“是我。”马库斯举起完好的左手表示无害：“请放心，我已经屏蔽了这个区域的监控三十秒。你们刚才触发的警报已经被我伪造的数据流覆盖，巡逻机器人不会再来。”
“你说你是‘意外产物’？”
“三年前，‘公司’在阿拉斯加设施进行了一项名为‘意识移植稳定性测试’的实验。”
马库斯语速很快，显然知道时间有限：“他们试图将垂死技术人员的大脑数据上传到机械载体中。十二个实验体，十一个失败，大脑数据崩溃。只有我……部分成功了。”
“部分？”
“我的大部分记忆和人格保留，但情感模块受损，并且我的机械身体与‘公司’的主控系统有深层链接。”
马库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能感受到他们的部分网络活动，也能在一定范围内伪造数据。这也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我对他们有用，但又不完全受控。”
牟锋盯着他：“你说‘公司’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复制锚点。”马库斯调出一个全息投影，画面显示的是太平洋海底的地形图，一个红点标记在距离无人岛十七公里的海沟边缘：
“他们用了五年时间，在海底建造了一个锚点的仿制品。不是完整的维度连接器，而是一个‘接收端’。秋分日，三座主共振器的目标不是摧毁你们的锚点，而是用共振能量强行将两个锚点‘焊接’在一起，制造一条稳定的通道。”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游古辛的声音插入频道。
“控制权。”马库斯说：“你们的锚点是天然形成的，与另一个维度的连接是原始且不可控的。而复制锚点是人造的，它的连接参数可以被精确设定。一旦嫁接成功，‘公司’就能掌握门的开关权限，决定什么东西可以通过、什么时候通过。而你们那个天然锚点，要么被吸收同化，要么……被废弃炸毁。”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柳紫妤迅速调出马库斯提供的坐标数据，与蜂巢系统的数据库对比：“这个位置确实有异常地质活动记录，过去三年每月都有规律的地震波，震级很轻微，一直被误认为是海底火山活动。”
“那是他们在进行地下施工。”马库斯说：“复制锚点建在海沟侧壁的岩层深处，深度大约三百米。常规手段无法摧毁，因为它被设计成能在海底极端环境下运行。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它的一个弱点。它的能量核心使用液态氦超导系统进行冷却，而这个系统的进水管路，连接着一处海底热泉。如果热泉被引爆，高温海水会倒灌进冷却系统，导致超导体失超，整个装置会在七分钟内熔毁。”
“热泉的位置？”
“距离装置八百米，但有一条维护通道相连。我可以给你们图纸。”
数据包通过马库斯的机械手，传输到牟锋的手持终端上。
蜂巢系统立即开始分析：“图纸结构合理，与已知地质数据匹配度91.7%。弱点分析：引爆热泉需使用高能炸药，且必须在冷却系统运行状态下进行，否则管路阀门关闭，高温海水无法流入。时间窗口：冷却系统仅在共振器启动前两小时至运行期间开启。”
“那正是秋分行动的时间。”
游古辛说：“所以我们要在‘公司’启动共振器后两小时内，潜入海底八百米，炸掉一处热泉。”
“成功率？”金萌怡问。
系统快速计算：“根据现有数据：12.3%。新增马库斯提供的情报及图纸后：31.7%。”
“还是低于三分之一。”廖姿祺低声道。
“但比什么都不做高。”
游古辛做出决定：“牟锋，带马库斯一起撤离。蜂巢，为太平洋小队重新规划行动方案，目标从摧毁无人岛共振器，改为潜入海底破坏复制锚点。”
“正在生成新方案。”
系统回应：“警告：此方案将暴露小队位置，无人岛防御力量会在两小时内追踪到他们。建议同步执行牵制行动。”
“什么牵制行动？”
“本系统可远程激活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的钻地弹，提前引爆，迫使‘公司’分散注意力和防御资源。”
控制室瞬间安静。
“提前引爆？”甘映欣的声音从阿拉斯加频道传来：
“可那样就破坏了秋分当天的协同打击计划。”
“但能为太平洋小队争取至少四小时的行动窗口。”
系统冷静分析：“当前优先级排序：摧毁复制锚点重要性高于破坏两座地面共振器。若复制锚点建成，‘公司’即使失去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设施，仍能通过嫁接控制维度通道。反之，若复制锚点被毁，仅凭无人岛一座共振器无法完成嫁接。”
逻辑无懈可击。
游古辛看着屏幕上系统重新计算的胜率：如果按原计划，三天后三地同时行动，整体胜率30.1%；如果改为提前引爆两地、集中力量摧毁海底锚点，胜率……34.2%。
上升了4.1个百分点。
代价是：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小队必须在部署完成后立即撤离，且引爆时间提前，他们可能面临更严苛的追捕。
“甘映欣，金萌怡，你们需要多快能撤离到安全距离？”游古辛问。
“从部署点到撤离点，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
甘映欣回答：“但如果提前引爆，引爆后的冲击波和结构坍塌可能会影响撤离路径。”
“金总？”
“西伯利亚这边地形更复杂，至少要三十五分钟。”
金萌怡说：“而且如果‘公司’发现爆炸，肯定会第一时间封锁整个区域。”
系统再次插话：“可提供优化撤离路线。根据实时气象和敌方巡逻数据，阿拉斯加小队有86.3%的概率在二十二分钟内抵达安全点，西伯利亚小队有79.1%的概率在三十一分钟内抵达。风险在可接受范围。”
“什么叫‘可接受范围’？”柳紫妤质问。
“根据国际军事行动风险评估标准，低于15%的伤亡概率视为可接受。”
系统回答：“两小队当前预估伤亡概率：阿拉斯加9.7%，西伯利亚13.2%。”
冷冰冰的数字，对应的是活生生的人。
游古辛闭上眼睛。
他能感受到颈后芯片传来的微弱共鸣，那是甘映欣和金萌怡小队的意识锚点在传递着某种……决心。
没有语言，但有一种清晰的共识：他们愿意冒险。
“执行新方案。”
游古辛睁开眼：“甘映欣，金萌怡，部署完成后立刻按系统提供的路线撤离，不要回头。牟锋，你带马库斯和太平洋小队前往热泉坐标，我会让蜂巢协调所有可用资源支援你们。”
“明白。”三个声音同时回应。
“蜂巢。”游古辛最后说：“在引爆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目标前，必须确保两队完全抵达安全点。这是死命令，优先级高于一切。”
“确认。安全点抵达验证将作为引爆触发条件之一。”
倒计时重新设定。
第七十一天，阿拉斯加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甘映欣小队抵达冰川裂缝下的目标点。
钻地弹被安置在预定位置，起爆参数调整完毕。
头盔显示器上，系统生成的撤离路线亮起绿色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