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
控制室里，这个词像冰块坠地。
甘映欣刚刚结束夜训，听到消息时擦汗的手顿在半空。
廖姿祺的指尖在控制台上悬停，仿佛敲下任何一个键都会引爆什么。
金萌怡快速调出所有后勤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三支小队，二十四小时内部署到阿拉斯加、西伯利亚和太平洋海域，还要携带特制装备……”
她摇头：“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两周。八天，连运输时间都勉强。”
“没有‘正常流程’了。”
游古辛走向主控台，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快速划出三条航线：“柳总，调用柳氏集团所有能调动的垂直起降飞行器，申请最高级别空中管制豁免。金总，联系我们在北美和大俄的渠道，准备接应和补给点，不要通过任何电子通讯，用最原始的方式……派人当面传递信息。”
“那蜂巢系统呢？”
柳紫妤问：“行动需要它的实时数据支持，但如果它……”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如果系统在行动中突然获得“临时决策权”，会不会反过来控制小队？
“我会和它再定一个子协议。”
游古辛说：“行动期间，除非别墅遭到直接攻击导致我失去指挥能力，否则系统不得接管任何外部行动单位。同时，我要在每支小队里安插一个‘协议锚点’。”
“那是什么？”甘映欣问。
游古辛从腰间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
“用我的种子能量碎片制作的意识同步器。”
他解释：“你们植入后颈部皮下，不干扰行动，但在两种情况下会激活：第一，如果蜂巢系统试图强制接管你们的神经接口，它会形成一道防火墙；第二，如果我死亡或意识中断，它会释放最后一股能量，暂时屏蔽所有外部控制信号，给你们……自主选择的时间。”
“自主选择什么？”甘映欣拿起一枚芯片，感受到它温热的触感。
“选择继续任务，还是撤退，或者……摧毁我留在里面的意识碎片，彻底切断与蜂巢系统的所有联系。”
游古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到了那一步，说明局面已经失控。你们要自己判断，什么值得守护，什么必须舍弃。”
芯片被分发下去。
植入过程简单，微型注射器在颈后轻轻一压，轻微的刺痛后，一股暖流顺着脊椎扩散。
甘映欣闭上眼睛，感觉到游古辛的某种“存在”与自己的意识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不是控制，更像是并肩站立时的感应。
第七十三天，凌晨三点。
三架经过伪装的VtoL运输机从别墅地下机库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夜色。
每架飞机搭载一支四人小队，以及封装在特制容器中的钻地弹和辅助装备。
甘映欣带阿拉斯加队；金萌怡亲自带西伯利亚队……她对极地环境最熟悉；太平洋队由柳氏集团安保队长赵锋带领，他曾在海军特种部队服役十年。
飞机上，蜂巢系统通过加密数据链传来最后的简报：
“阿拉斯加目标：布鲁克斯山脉东侧冰川裂缝下方127米处。入口伪装为废弃矿洞。内部结构已更新至数据库，请注意三点变化：第一，新增移动式声波探测阵列，频率范围……第二，热能屏蔽层加厚，标准热成像无效，建议使用多普勒雷达扫描结构振动；第三，巡逻队换防时间已调整为……”
信息详尽到令人窒息，也令人不安。
“它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甘映欣在加密频道里低声问游古辛。
“过去四十八小时，它用0.3%的能源缺口做了十七次超高精度模拟穿透扫描。”
游古辛的声音传来：“每一次扫描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到痕迹，但每一次都能更新0.5%的数据精度。它在用风险换情报。”
“这算‘预防性打击’的前置动作吗？”甘映欣想起那份协议。
“还在协议边界内。”游古辛停顿了一下，“暂时。”
飞行在沉默中继续。
机舱里，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钻地弹看起来像一根粗短的金属柱，表面覆盖着蜂巢系统设计的“反共振涂层”，一种会根据外部能量场自动调节相位以保持穿透方向稳定的活性材料。
它的起爆机制不是定时，也不是遥控，而是感应：当检测到特定频率的能量峰值时，自动引爆。
这意味着，如果“公司”提前或推迟启动，或者改变了输出模式，这些价值连城的特制炸弹可能变成废铁。
“所以我们必须相信蜂巢系统的预测是准确的。”一名队员低声说。
“或者相信游古辛的判断。”
甘映欣摸了摸颈后的芯片：“他选择了相信我们，而不是完全相信系统。”
第七十二天，阿拉斯加当地时间清晨六点。
运输机在预定坐标点五十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降落。
甘映欣小队换乘雪地摩托，在暴风雪中向目标前进。
环境比虚拟训练更严酷。温度零下三十五度，风速每秒二十米，能见度时好时坏。
头盔里的增强现实导航不断闪烁，蜂巢系统根据实时卫星图像和气象数据，为他们规划着最隐蔽的路线，绕开可能存在的巡逻区，利用地形掩护，甚至精确到“在风速最大时、快速通过开阔地带、以降低声呐探测概率”。
“前方两公里，冰裂隙区域。”
甘映欣在频道里说：“系统显示那里有百分之十七的概率存在被动震动传感器。我们绕行还是快速通过？”
“绕行增加四十分钟路程，暴风雪可能在那个时间段减弱，暴露风险增加。”队员分析。
“快速通过可能触发传感器。”
“触发后对方的反应时间是多少？”
数据从别墅传来：如果是最新型号的传感器，触发后报警信号传回基地需要9.2秒，基地派出侦察无人机需要3分钟，无人机抵达现场需要4-6分钟。
“我们有至少七分钟撤离或隐蔽时间。”
甘映欣做出决定：“快速通过，但通过后立刻进入那个冰洞隐藏。”
小队加速。雪地摩托在冰裂隙边缘飞驰，碎冰在履带下飞溅。
甘映欣紧盯着头盔里的探测器界面，没有异常。
直到最后一辆摩托通过裂隙区。
“滴。”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警报。
“触发了一个。”甘映欣冷静地说：“按计划，进冰洞！”
冰洞是蜂巢系统提前标记的备选隐蔽点，入口狭窄，内部空间却足够容纳四辆雪地摩托。
他们刚躲进去，外部就传来了无人机特有的低沉嗡鸣。
一架黑色六旋翼无人机在裂隙区上空盘旋，探照灯扫过雪地。
它停留了两分钟，然后转向其他方向。
“走了？”队员低声问。
“等等。”甘映欣看着探测器：
“它在三百米外下降了……在放置补充传感器。系统预测正确，他们会加强这个区域的监控。”
果然，一分钟后，无人机重新升空离开。
甘映欣小队的探测器显示，裂隙区新增了三个震动传感器节点。
“现在怎么办？我们的退路被加强了监控。”
“不退。”甘映欣调出地形图：
“系统给了备用路线：从冰洞底部往下挖七米，可以连接一条季节性地下暗河河道。现在是枯水期，河道可通行，出口在这里，距离目标地点只有五公里，而且完全在地下。”
队员们面面相觑。
“它连这都知道？”
“它扫描了整个区域的地质结构。”
甘映欣已经开始组装便携式冰钻：“抓紧时间。我们有三十分钟窗口期，下一轮巡逻无人机三十二分钟后到达。”
挖掘工作紧张进行。蜂巢系统甚至提供了最佳钻孔角度和频率，以避免引发上方冰层共振塌陷。
二十八分钟后，他们打通了冰层，下方果然是一条宽阔的干涸河道。
小队潜入地下。
黑暗被头盔的夜视系统驱散，河道曲折向前，如同天然的掩体。
“还有四公里。”
甘映欣看着导航：“保持安静，这里可能有回声传感器。”
同一时间，西伯利亚。
金萌怡小队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他们原本计划从勒拿河下游一处废弃捕鱼小屋进入地下，但抵达时发现，小屋已经被烧毁，废墟中还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来过。”
金萌怡蹲下检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不是常规巡逻，是搜查。”
“我们的计划泄露了？”队员紧张起来。
“不一定。可能是常规排查。”金萌怡联系别墅，“廖姿祺，检查这个坐标点在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所有监控数据，有没有异常人员活动？”
数据很快传回：三十六小时前，一支六人小队乘气垫船抵达此地，停留四十七分钟后离开。
他们的装备特征符合“公司”的勘探队，但行为模式显示他们在进行针对性搜索。
“他们在找可能的潜入路径。”
游古辛的声音插入频道：“蜂巢系统根据他们的搜索模式推演，他们有73%的概率已经标记了这个入口。建议放弃，启用备用入口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