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她刚把最后一批俘虏移交到特警队临时看守点，对讲机就响了。
是大队长的声音，冰冷而正式：“甘映欣，立即回队里报到。内务监察科要找你谈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小时后，特警大队会议室。
两名内务监察科的警官坐在对面，表情严肃。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甘警官！”年长的那位开口，“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指控你在昨晚的行动中，违规使用非制式装备，并且在没有上级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调用队内资源参与私人冲突。”
甘映欣坐得笔直：“举报人是谁？”
“匿名，但提供了详细证据。”
警官推过来几张照片，正是昨晚别墅战斗的场景，画面里能清楚看到甘映欣在使用特警队的装备：“另外，技术科在你昨晚使用的对讲机频道里，发现了未经备案的加密通信记录。”
“那些通信是为了协调行动，确保……”
“你有没有向大队报备这次行动？”警官打断她。
甘映欣沉默了。她没有。
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而且涉及“公司”这样的敏感目标，她选择先斩后奏。
“按规定，你必须停职接受调查。”
警官宣布：“交出配枪和证件，七十二小时内不得离开临江市，随时配合调查。”
停职七十二小时，正好到研讨会结束。
甘映欣慢慢摘下胸前的警徽，放在桌上。
然后是从不离身的配枪。
“我能问个问题吗？”她抬起头。
“你说。”
“举报材料里，有没有提到我们昨晚制伏了多少武装入侵者？有没有提到那些人的装备有多精良？有没有提到如果当时按常规流程层层报批，会造成多少平民伤亡？”
会议室一片寂静。
“甘警官，规定就是规定。”
另一位警官终于开口：“你的功绩队里都清楚，但程序正义同样重要。”
“我明白。”甘映欣站起身：“我会配合调查。但在这之前，我想申请调阅昨晚所有俘虏的审讯记录，作为案件相关人员，我有权知道他们招供了什么。”
两个警官对视一眼。
“可以！”年长的说：“但必须有监察科的人陪同。”
“谢谢。”
甘映欣走出会议室时，脸色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公司”的手伸得太长了，连警队内部都被渗透了。那个匿名举报的人，一定就在她身边。
她拿出私人手机，给游古辛发了条加密信息：
“我被停职七十二小时。警队里有内鬼。小心。”
几乎同时，游古辛的回复来了：
“收到。今晚八点，别墅见。我们需要谈谈。”
晚上八点，别墅控制室。
四个人都到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游古辛听完所有人的遭遇，沉默良久。
“同步攻击，精准打击。”
他总结道：“‘公司’在展示他们的力量，他们可以在同一时间，在四个不同领域，对我们所有人发动攻击。而且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
“他们在逼我们分身乏术。”柳紫妤说：“让我们各自应对危机，无法集中精力准备研讨会。”
金萌怡冷笑：“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她看向廖姿祺：“小廖，你那边的学术审查，需要我找欧洲的学术大牛帮你写推荐信吗？我在剑桥认识几个教授，说话很有分量。”
廖姿祺摇头：“不用，我已经找到反击的方法了。举报材料里那些‘证据照片’，我分析了ExIF信息，发现拍摄时间全是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但那段时间，校园监控显示我根本不在那些地点。这是硬伤，我可以证明照片是合成的。”
“至于信号定位攻击。”
她继续说：“我反向追踪了那些信号监测站，发现它们都租用了一家叫‘寰宇科技’的公司的服务器，巧了，这家公司的控股方，就是‘黑石咨询’在新加坡的子公司。”
金萌怡眼睛一亮：“所以我们可以把这条线串起来！”
“已经在做了。”廖姿祺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关系图：“‘黑石咨询’控制‘寰宇科技’，‘寰宇科技’提供技术支持攻击我；‘黑石咨询’同时操作巴黎店事件攻击金总；‘黑石咨询’还通过新加坡的海关关系攻击柳总……这是一张完整的网。”
甘映欣问：“那攻击我的内鬼呢？”
“这个更简单。”游古辛开口：“能知道你在别墅使用了哪些特警队装备，还能拍到那些照片的，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昨晚除了我们五个，还有三名特警队员参与了后续清理。”
他在全息地图上标出三个名字：“我已经让系统分析了这三个人的通信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和一个加密号码有过十七次通话。那个加密号码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但支付账单的账户……属于‘黑石咨询’的一家壳公司。”
甘映欣脸色沉了下来：“是王磊。他是大队的技术骨干，昨晚负责装备清点。”
“先不要动他。”游古辛说：“留着他，我们可以传递假消息。”
他看向所有人：“现在情况清楚了。‘公司’想用多线攻击拖垮我们，但他们暴露了自己的网络。我们不需要被动防御，我们可以反击。”
“怎么反击？”柳紫妤问。
“分三步。”游古辛在全息地图上画出三个箭头：“第一步，廖姿祺用‘天河’原型机的算力，攻破‘寰宇科技’的服务器，拿到‘黑石咨询’在全球的所有客户名单和交易记录，这些东西，足够让很多国家的情报机构感兴趣。”
“第二步，金总用你欧洲的人脉，把那些交易记录‘泄露’给欧盟反垄断委员会和税务部门。‘黑石咨询’这种公司，屁股不可能干净。一旦被调查，他们自保都来不及，就没精力对付我们了。”
“第三步，”他看向柳紫妤和甘映欣：“柳总去新加坡，不仅要解决货轮问题，还要以柳氏集团的名义，正式起诉‘黑石咨询’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甘警官虽然被停职，但你可以用私人身份，把内鬼的证据整理成材料，匿名寄给市局的纪委。记住，要匿名，而且要分三次寄，让他们以为是内部自查发现的。”
柳紫妤思考着：“时间呢？”
“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第一步，四十八小时内完成第二步和第三步。”
游古辛说：“这样在研讨会开始前，我们就能打掉‘公司’的爪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调整计划。”
金萌怡笑了：“我喜欢这个方案。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但有一个问题。”甘映欣提醒：“‘公司’的主力还在。就算我们打掉了‘黑石咨询’，他们还会派别的机构来。而且……”
她顿了顿：“那个‘破壁者’协议，到底是什么？”
游古辛沉默片刻，翻开《混沌之章》。
书页自动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相交的弧线，像是一个被分割的球体。
“如果我没猜错，‘破壁者’指的是一种专门破解‘秩序场’的技术或装备。”
他指着符号：“书里提到过，任何秩序场都有‘相位弱点’，就像再坚固的墙也有最脆弱的砖。找到那个弱点，用特定的频率共振，就能让整个场瞬间崩溃。”
廖姿祺凑过来看：“就像用正确频率的声音震碎玻璃？”
“差不多，但复杂得多。”
游古辛说：“‘蜂巢’系统本质上是一个大型秩序场，如果‘公司’真的启用了‘破壁者’，那下一次进攻，可能会直接瓦解我们的整个防御。”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别墅的庭院灯自动亮起，在夜色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所以……”柳紫妤缓缓开口：“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不仅要反击‘公司’的商业攻击，还要升级‘蜂巢’系统，应对那个可能到来的‘破壁者’？”
“是的。”游古辛合上书：“但好消息是，我们现在知道敌人要来了。而且我们知道，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夜空。
“三天后的研讨会，会是一个陷阱。但捕猎的，不一定是谁。”
别墅外，远处的山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下。
车里的人举起望远镜，看向亮着灯的别墅。
“目标都在里面。”
他对着耳麦说：“申请启动‘破壁者’运输程序。预计抵达时间：七十小时后。”
耳麦里传来回复：“批准。运输路线已规划，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预定位置。届时，临江会有一场好戏。”
越野车调头，消失在夜色中。
而别墅里，游古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窗外那片黑暗。
战斗还未开始，但倒数计时，已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