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滴落岩面，烧出的小坑还未散尽焦味，南宫景澄的手掌已彻底按入血晶。
我动了。
但是，剑未再起，而是反手从袖中抽出五张净灵火符。指尖一弹，符纸在空中排成弧线，瞬息点燃。火光交织如网，裹挟着镇魂令的微鸣，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扑阵眼中央。
这是我此刻能调动的最强攻势。
可就在火龙即将触碰到血晶的刹那，那团沉寂已久的血光猛然炸开。一股腥热的气息冲天而起，像是地底深处有东西睁开了眼。整座祭坛剧烈震颤，金鳞纹逆向旋转，红光层层收缩，如同被无形之手拽向中心。
一道黑影缓缓升起。
三丈高，披着由碎裂冥币与残魂织就的长袍，双目猩红如燃尽的炭火。它没有脸，却让人感觉每一寸视线都被死死盯住。鬼王虚影抬手，五指轻挥——
火龙崩解。
不是被扑灭，也不是击散，而是像一张被撕碎的纸片，瞬间化为灰烬，连余温都没留下。
我心头一沉。
镇魂令在我识海中微微震颤，不再是平日那种温顺的反馈，而是一种近乎警觉的滞涩。它没能预警这一击，甚至在鬼王现身的瞬间，吸收怨气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十二根石桩上的锁链齐声断裂。
少女们的身体软倒下去，可她们的魂体却被一股巨力强行抽离，化作十二条惨白光流，缠绕着哀鸣，尽数没入鬼王胸口那团翻涌的黑雾之中。
没有挣扎，没有抵抗。
她们的意识，已经被磨灭干净。
我踉跄后退两步，脚跟撞上岩石边缘。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强压下去。手指掐诀，试图再次凝聚净灵火，却发现经脉中的灵力运转得极其滞涩，仿佛被什么黏稠的东西缠住了。
镇魂令仍在吸收游散的怨气，但反馈回来的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每净化一缕凶魂所积累的悟性，在面对这等存在时，真的只是杯水车薪。
“你还想打？”
南宫景澄的声音从高台传来。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神情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你看到了吗？”他问，“她们不是祭品，是钥匙。而你……是唯一能承载它的人。”
我没有回应。
目光扫过那些倒下的身体，一个个安静得不像刚经历魂飞魄散。她们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可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光——那是镇魂令捕捉到的最后一丝痕迹：她们曾试图反抗，哪怕只是一瞬。
这不是仪式完成。
这是屠杀。
我咬破舌尖，疼痛让我清醒。最后一丝理智告诉我，现在不能倒，也不能逃。我还活着，那就还有机会。
三张符纸悄悄滑入指缝。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我强迫自己稳住。不能再正面强攻，鬼王的力量远超预估，普通的净灵火对它无效。必须等破绽，等它与南宫景澄真正融合的瞬间——那时，或许才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缓缓蹲下身，借着祭坛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遮蔽身形。呼吸放轻，心跳压到最低。镇魂令在我识海中缓慢转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南宫景澄还在说话。
“你以为你在阻止一场阴谋？不，你是在见证新生。”他抬起手，指向半空中的鬼王虚影，“这个王朝腐朽太久，百姓麻木，权贵贪婪。我要的不是权力，是重塑秩序。当鬼王之力彻底觉醒，世间将再无冤屈，再无欺压。”
“用十二个女孩的命换你说的太平？”我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牺牲从来都是必要的。”他语气平淡，“就像春耕前要焚田，烈火过后，才有新芽。”
我盯着他脚下那片阵纹。金鳞纹虽已激活，但第三圈交汇处仍有细微波动——就是这里。镇魂令刚才捕捉到的那个断点，依旧存在。说明阵法并未完全闭合，鬼王与血晶之间的连接仍有缝隙。
只要我能靠近，哪怕只是一瞬……
“你说她们是钥匙。”我慢慢站起身，语气平静，“可你忘了——真正的锁，从来不怕钥匙多。”
话音落下，我没有冲向阵眼，也没有攻击南宫景澄，而是猛然转身，朝着祭坛最边缘退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鬼王虚影缓缓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我，却没有立刻追击。它似乎还在适应这具新生的形态，力量尚未完全稳定。
我背靠石壁，呼吸沉重。掌心的符纸已被汗水浸湿一角，但我没松手。
南宫景澄冷笑一声：“你想躲？还是想等？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血线凭空浮现，缠绕上鬼王虚影的左臂。那是缠魂术的延伸，比之前更加凝实，带着某种契约般的烙印。
鬼王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它的手掌朝我方向虚握，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降临。我立刻催动镇魂令，净灵火自体内升腾，勉强抵住那股拉扯。
可就在这时，南宫景澄忽然闭眼，嘴唇微动，念出一段晦涩咒语。
祭坛四周的金鳞纹开始重新排列，原本断裂的纹路竟自行修复，第三圈交汇处的断点正在迅速弥合。
不行，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猛地将手中三张符纸全部贴于胸前，镇魂令瞬间共鸣。识海中一片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积蓄已久的灵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压缩至极致的火刃。
这不是攻击南宫景澄的时机。
也不是对抗鬼王的时机。
但若再不出手，连最后的机会都会消失。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前冲——
鬼王突然抬头，望向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无数少女的哭喊，夹杂在风里，穿透耳膜，直刺识海。镇魂令剧烈震荡，竟有一瞬的停滞。
南宫景澄睁开眼，嘴角扬起。
“你终于明白了。”他说，“你不只是来阻止它的诞生。”
“你是来陪它一起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