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短一长。
那声音落下时，影七的手已经按在袖口暗器上，指节绷得发白。绿萝靠在墙边，呼吸骤然收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没有动。
门外再无声响，连风都停了。可玉佩在我掌心微微震了一下，像被什么牵引着，发出只有我能察觉的低鸣。
镇魂令在识海深处缓缓浮现，轮廓清晰如刻。我闭眼，将神识沉入其中，顺着那股微弱的共鸣往远处探去——三丈外，庙院角落，有两道极轻的气息交错盘旋，不像是守庙人，也不像寻常巡夜。
是暗卫。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盯梢的。等一个信号，等一次灵力波动，就能顺藤摸根，直捣黄龙。
“不是自己人。”我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等我们动手。”
影七没回头，只轻轻点头。他一直守在门侧，耳朵微动，听着屋脊上的动静。
绿萝扶着桌沿站稳，脸色仍有些发青。“那……现在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裂纹深处渗出一丝黑雾，转瞬又被某种无形之力吸回内部。这东西不止是容器，它还在呼吸，在吞吐阴气，像一颗埋进血土里的种子，只差最后一点催化，就能破壳成形。
不能再等了。
我将玉佩放在阵图中央，指尖贴上表面裂痕。镇魂令在我识海中轻轻一颤，随即释放出一缕净灵火，顺着经脉流向指尖。
火光未现，却已在体内燃烧。
那一瞬，玉佩猛地一抖，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皮肉之下竟有种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的痛感。我咬住牙关，强行稳住气息，不让半分波动外泄。
净灵火开始渗透。
起初很慢，像水滴渗入干涸的河床。可当它触及玉佩内核的刹那，整块玉石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
紧接着，一道魂影从裂纹中挣出。
那是个少女，身形虚淡，面容模糊，双目紧闭，嘴唇不断开合，却没有声音。她悬浮在半空，双手交叠于胸前，像是被红绳捆缚过的位置还留着淡淡的淤痕。
又一道魂影浮现。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不到十息，密室中已浮现出数十道相似的身影。她们围成一圈，围绕着玉佩缓缓旋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痛苦与麻木，嘴里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股情绪——恐惧混着顺从，绝望里夹着期待。
和之前看到的记忆碎片一模一样。
“她们还活着。”我低声说，“意识被截断，魂体却被强行维持在半醒状态。”
绿萝捂住嘴，眼眶发红。“这些……这些都是无忧村失踪的人？”
我没回答。因为就在此刻，最靠近我的那道魂影忽然转向我，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珠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可她确实“看”到了我。
然后，她张了嘴。
这一次，我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撞进神识的一声哭喊：“救我……我不想变成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剧烈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其他魂影也相继扭曲起来，有的抱头嘶吼，有的跪地蜷缩，整个密室瞬间充斥着无声的哀嚎。
镇魂令在我识海中剧烈震动，净灵火几乎失控。我额头渗出冷汗，左手迅速结印，将火焰流速压到最低，不敢再深入半分。
再烧下去，这些魂魄会被彻底焚毁。可若不烧，她们就会继续被困在这玉佩里，直到成为鬼王诞生的养料。
“必须毁掉它。”我说，“就在今晚。”
影七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玉佩上。“毁可以，但不能在这里。这玉佩已与地下怨脉共振，一旦彻底激发净灵火，波动会传遍整座城隍庙，外面那些人立刻就能定位我们。”
“那就布破魂阵。”我伸手抹去额角汗水，“把它的力量锁在阵内，再用净灵火从核心焚烧。”
“破魂阵需要三个时辰准备。”他说，“而且主阵者要以血为引，每画一笔，反噬一次。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全程。”
“我没打算画全程。”我盯着阵图上的螺旋线，“你负责外围符纹，我只画阵眼。两刻钟，够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破魂阵一旦启动，就无法中途停下吗？哪怕你倒下，阵法也会继续抽取你的精气，直到完成或你死。”
“我知道。”
他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墙角，从暗格中取出一盒朱砂和一支秃笔。
绿萝走到我身边，声音发颤：“小姐，让我替您……”
“你不通灵力。”我打断她，“贸然触碰阵纹，只会被反噬致死。”
她咬住嘴唇，最终退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张保命符握在手中，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影七开始清理地面旧符痕。我卷起袖子，用随身匕首在左臂划了一道。鲜血涌出的瞬间，镇魂令在识海中嗡鸣一声，像是提醒我代价将至。
我蘸血执笔，站在阵图中心。
第一笔落下，血线蜿蜒如蛇，沿着阵图原有轨迹延伸。刚勾出半个弧度，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有火炭在肺里翻滚。我强撑着继续，第二笔、第三笔……
每一笔都比前一笔更重，也更难。
当我画到第七道主纹时，手臂已经开始发抖。可阵眼未成，不能停。
玉佩静静躺在图案中央，表面裂纹越来越多，渗出的黑液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滋”声，地板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东面屋脊。”影七忽然开口，“有人靠近。”
我没抬头，继续描画。
第八笔。
第九笔。
血越流越多，视线有些发黑。镇魂令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烫穿我的神识。
最后一笔即将闭合。
我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将血线推向终点——
就在这一刻，玉佩猛然一震。
一道尖锐的魂啸冲天而起。
所有魂影同时睁开眼，齐刷刷望向我。